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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忙了半個多小時，沈南宇離開辦公室，驅(qū)車來到一家日本料理店。他預(yù)訂了一個包間，對方還沒到。

喝了幾口熱茶，包間的門被拉開了，進來一個身材瘦削的女人，年紀(jì)看上去四十多歲，頭發(fā)在腦后挽成髻，眉眼清淡，五官雖然算不上標(biāo)致美女，但自有一股優(yōu)雅的風(fēng)韻。

“媽。”沈南宇叫了一聲。

“南宇。”中年女人應(yīng)道。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氣氛有點別扭，明顯不像尋常母子之間的親昵。　“最近工作忙嗎？”母親問道。

“有點忙。您最近怎么樣？”

“老樣子。我剛帶學(xué)生去云南采風(fēng)回來。

母親是美術(shù)系的大學(xué)老師，可能是生性偏冷的原因，母親從小對沈南宇并不是很親熱。沈南宇和父親關(guān)系更加親近，給外人感覺嚴(yán)厲的父親在沈南宇成長過程中更多扮演了慈母的角色，對這個獨生的兒子寵溺有加。

父親去世后，沈南宇和母親的關(guān)系表面上沒有什么變化，但沈南宇能夠感覺出兩人都想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可是長期以來形成的相處方式使他們不知如何表現(xiàn)出親熱。即使沈南宇回國后，兩人工作都忙，相聚的時候也就是一起吃個飯。

“您最近身體還好吧？”

“人上了年紀(jì)精力不如從前了，不過沒什么大毛病。”

母親將一塊北極貝夾到沈南宇盤子里，“工作忙也要按時吃飯，不要像你爸，一忙起來就忘記吃飯。”

“您也多吃點。”沈南宇也給母親夾了塊三文魚。

吃了一會兒，母親欲言又止的樣子，“最近有沒有投緣的女孩子？”

母親從前很少這樣嘮叨。沈南宇觀察母親的臉，她的臉色有點疲憊，但精神不錯。雖然外表看上去比同年齡人年輕好幾歲，畢竟上了年紀(jì)，母親的面容還是有了歲月的痕跡。

母親見沈南宇沉默不語，有點失望，“工作重要，找個合適的對象也重要。”

沈南宇回過神，脫口而出：“有一個。”

母親的臉上有驚喜：“什么樣的女孩子？”

沈南宇腦中浮現(xiàn)蘇嘉的樣子：“一個很特別的女孩。”

“你喜歡就好。下次帶來給媽媽看看。”

“我們還沒到那個地步。”

“遇上喜歡的人要主動點。”小時候，沈南宇便敏感地察覺到，母親看自己的眼神不尋常，既飽含對兒子濃厚的母□□意，又有一種不忍直視的糾結(jié)的痛苦。

可此刻母親眼中流露出的全然是一種溫柔的光芒，他心里仿佛有什么在融化，在母親慈愛的目光下，自己又成了一個聽話的小男孩。

沈南宇突然想起什么：“除了上次相銘哥的婚禮，我回國后我們還沒和叔叔一家吃過飯，叔叔說了幾次找個時間聚一聚。”

這句話說完，沈南宇懷疑是自己的錯覺，母親的目光中又恢復(fù)了那種熟悉的痛苦，神情也變得冷漠，“我最近要籌備畫展，時間比較難安排，你去就行。”

“嗯。”沈南宇點點頭。

吃完飯，母親也開了車過來，沈南宇和母親簡單道別，各自開車回去。回到家九點多，沈南宇回想今晚和母親的見面，兩人之間的氣氛親昵了一些，但似乎有什么東西一直橫亙在他們之間。

沈南宇困惑地?fù)u搖頭，拿出手機，刷了下資訊，點開“最近通話”，撥通蘇嘉的號碼。

蘇嘉接到沈南宇電話時，正在家中跟著電視屏幕上的視頻跳塑身操。

“沈總。”

“蘇嘉……”沈南宇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白天的精神，帶著一絲疲憊。

蘇嘉等著沈南宇說話，短暫的沉默之后，沈南宇開口：“明天上午的會議加上安達(dá)科技的立項會。”

“好的。”蘇嘉應(yīng)道，“您下午和我說過了。”

“是嗎？”沈南宇反問了一句。

“嗯。我下班前發(fā)郵件更新了會議通知和材料。”

“……”沈南宇又是一陣沉默，過了半響，他說：“沒其他事了。”

“好的。”

“……拜拜。”

“拜拜。”

蘇嘉說完“拜拜”，等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沈南宇那邊一直不掛電話。她又等了幾秒，猶豫地摁下結(jié)束鍵。

掛掉電話，蘇嘉有點莫名其妙，沈南宇不是第一次晚上給她打電話安排工作，十一二點都有過，但像這次重復(fù)說安排過的事情還是頭一回，以沈南宇的記性犯這種迷糊實在稀奇，而且他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望著斷掉的通話，沈南宇不禁苦笑，難道自己真的忘了下午已說過？沖動地打電話過去，把白天說過的事情再講一遍，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