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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某人,修為不能高過她,不然,她就只能看到零星。
那物件,也不能離某人的時間太長。大概是因為時間久了,留在物件上的氣息變弱,在凌霄寶鏡上就不起作用。
此外,她也不能看到自己的過往。甚至,她也不能看太多。窺他人過往隱秘會遭反噬,多了就有損修為。
這面鏡子弊端太多,不過到底是修仙者可以用到的物件,璉官還是將它歸為寶鏡。
那年她十歲,南玄功已達第十層,同齡甚至同輩的弟子都沒人比得過她。師兄師姐送給她的東西,她有時會拿去照照。璉官還拿過玄照喝水的杯子,看到師父的過往不多,也沒什么意思。
又一次,在師父與言洄下棋的時候,她突然起意,偷偷拔了一根言洄的頭發。仙人的頭發很神奇,長長的自帶靈氣。頭發不會落地,只會飄蕩在半空,風一吹,它就順著風跑。
璉官看著那頭發好玩,便一把抓住,塞入自己的袖子私藏了。
月圓夜,新鮮扯的言洄的頭發,凌霄寶鏡。
她的修為跟言洄比起來,或許真是云泥之別。璉官對著凌霄寶鏡照了許久,就在她以為她什么都看不到了,那寶鏡中卻閃出一個畫面。那是言洄的過往。
茫茫天地間,言洄半抱著癱軟在地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有長長的烏黑的頭發,一動不動。
璉官看不清她的臉,但感覺女子已氣息全無。在言洄二人周圍,都是長發女子身上蔓延開的靈氣——濃郁又死氣沉沉的靈氣。
納蘭師姐彌留之際,修為盡失,靈氣便是這般四下散開。靈氣尚在飄蕩,人已經沒了氣息。不用一宿的時間,她多年修煉的靈氣便會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言洄懷中的女子便是那般,雖然她也不曾看到言洄的臉,但她猜想,他定是難過的。納蘭師姐去世時,她心里也是說不清的難受。
這不好看,也不是她該看的。璉官正要收了那頭發,鏡中的言洄卻動了。他抬起了臉……
也許是窺探太過,璉官吐血數日不止。藥石無效,守著她的瞌睡獸急的團團轉,不得不去找玄照。
好不容易醒來,玄照沒探出什么,也沒問出什么。璉官只道突然如此。
怎會突然這樣?玄照百思不得其解,說起她昏睡的那幾日,命燈有異,于是他懷疑大概是璉官境界不穩所致。這事可大可小,不可輕慢,玄照命她不能再貪玩,得專心修煉。
那次的反噬讓她有好長時間都凝不起靈力。自此,璉官將所有的時間都用于提升修為上。
言洄倒還記得她這個小輩,偶爾托師父送她有助于修行的丹藥靈草。
*
三年后,璉官十三,南玄功法達到第十二層。
境界穩固后,璉官認為不能再這樣在山上待下去了,便請求師父準她與門中弟子一起下山歷練。
在歷練的第二個月,他們準備充分,與一只修習了萬年的水妖對上。萬年的水妖難遇,若是得到其妖丹,必然能拿下當年歷練評級的第一。
雙方鏖戰數日,弟子們都靈力不支,死傷無數。水妖因為吸食大量修仙者的精元,越戰越勇。
又數日,師兄師姐們一個個折損在水妖手中。來救急的玄同長老也不敵,最后力竭而死。
是言洄正好經過,將水妖斬殺。
而她經脈盡斷,修為散盡,僅剩一口氣。
璉官痛極了,水妖雖死,可它萬年修為,怨氣不滅。余下的殘魄附在璉官身上,與她終日糾纏,要拉她一起魂飛魄散。修為盡散,大道無望,這便算了。可妖魂附體,她又算是什么?她跪求師父殺她。
師父說,痛覺是因為人的魂魄與妖魄相抗相融,她有多痛,那水妖的魂魄就有多痛。她與水妖已然共生。
旁人下手,他不愿,要他下手,他不忍。
別無他法,師父請言洄抽去她的痛覺。沒有痛覺,她就不會痛了。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
*
璉官的掌心不大,五指纖纖,看著手無縛雞之力。
可畢竟是掌罰人的手,日日需行刑,所以并不嬌嫩,反倒有些猙獰。上邊爬滿厚的薄的繭子,有的是新鮮磨出來的紅的脫了皮,有的是陳舊已然變成深的淺的土棕色。新傷蓋舊傷,最新鮮的也就昨晚在捕網中留下的。
言洄按住她的手。
因感覺不到痛,眼下看見了那縱橫交錯的繭子傷口,璉官才后知后覺,欲蓋彌彰,攥緊拳頭:“先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