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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主吳明請客,金小田絕不客氣,幾下子點好了菜,兩個冷盆,炒青蟹,椒鹽大富貴蝦,玫瑰銀鱈魚,清炒豆苗,老火煲湯。
吳明瞄了下,只提示了一句,“包間最低消費一千。”
金小田“呃”了一聲,很有種沖動想把他拉過來捶兩下,有什么事要到這種地方來說,哪沒有小包間啊,再不行還有家里呢,你家不行有我家,不放心我家咱們還能回老宅子說。自家人,年紀還輕呢,有錢也用不著使勁花吧。
當著服務員的面,她什么也沒說,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湯換成了貴價的一人一盅燉湯。一千在如今的物價水平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點了這些也夠了。
等服務員退了出去,金小田正打算好好說說他,吳明幫她倒茶,“高山烏龍,很適合你。”
金小田嘗了口,回味甘甜,她真心真意地說,“茶不錯。”
吳明悶笑一聲,眼尾紋都快出來了,金小田反應過來,他指的是烏龍……頓時黑面。她有點疑心,“你是怎么了?”
吳明輕飄飄的,“平常你幫我做了不少事,難得請你吃頓飯,要吃得好點。”
是嗎?金小田也沒多想,“幫你做事我有錢拿的,又不是白做,還要謝謝你給我機會。”正如黃小和律師所說,所里別人想跟吳明,他還不想給別人學習機會呢。
“應該的,你等于是我妹妹,應該照顧。”
金小田疑心更甚,聽慣了這人的冷言冷語,聽見好話也當反話,“你要叫我做什么?丑話說在前頭,有些案子我不想接,你別勉強我。”她強調,“勉強是沒有幸福的。”
吳明只好苦笑了,“保證不會,以后決不會再管你。”
金小田這才放松下來,突然又想歪了,吳明不會想說結婚的事吧?要不怎么特意關照不叫黎正。不過她迅速地又否決了,她又不是金子,人家干嗎非認準她。自戀可以,但不能過度。
既來之則安之,金小田安心享用菜肴。一口湯剛喝進嘴,吳明對她說,“我讀書的時候,做夢也想到這種地方擺回闊,愛吃什么就點什么,連菜單都不用看。”
嗆了。
金小田沒想到吳明曾經有過如此壯志,他有錢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看上去倒也不像暴發戶。她連忙抓了張紙巾捂住嘴,免得餐桌上失態。
“你沒想過?”吳明挑挑眉頭。
金小田咳了幾聲,慢慢停下來,但喉嚨里仍有點癢。她不敢說話,光點點頭,年少無知的時候偶爾也有那么兩三次,很恨自己沒有為所欲為的能力。
“不過,也就是一閃念。”金小田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社會有社會的規則,法律也是其中之一;規則沒有一定,只看怎么用。”
她放下筷子,“你今天是怎么了,快說!”
明擺著有事,真當她是傻大姐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河里的地雷,么么,謝謝!
***
祝大家新的一年順順利利,心想事成!
☆、第七十五章
“我可能不做律師了。”
“啊,”金小田以為自己聽錯,或者吳明逗她。
吳明笑笑,拿起杯子喝茶,把他那份富貴蝦推到她面前,“你喜歡的,多吃點。”
一定是開玩笑,金小田想。吳明經常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自稱他生來要做律師,記性好,反應快,嘴巴毒。他也確實做得很好,細心和耐心之外也不缺激情,加上他的外表,在法庭上的表現堪作律師代言人。
行啊,喜歡開玩笑就開個夠,金小田想。她看見吳明的杯子里沒水了,拎起茶壺幫他加滿,“不做律師,那你打算干什么?我爸那個農場付不起你的薪水吧?”
吳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熱騰騰的茶水剛入口時是苦的,“還沒想好。”
兩指寬的富貴蝦,蝦膏鮮美,蝦肉韌滑,金小田手揮目送,迅速干掉。服務員換上干凈的骨碟,金小田意猶未盡地擦著手,“律師收入高,自由度高,你舍得放棄?”
每項工作的報酬跟執業所需投入的學習成本掛鉤,之所以專業人士值錢,跟門檻的高低大有關系。別說吳明現在的位置,就算金小田,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辛苦得來的工作資格。
“做不下去了只好不做了。”吳明的表情仍然沒變,金小田卻慢慢醒過神,他在講真的。她不由自主地一怔,沉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吳明點頭,“真的。”看著金小田瞪得滾圓的眼睛,跟探照燈似地打量著自己,他笑起來,“這事不是一天兩天,我也想過辦法了,這個結果已經算是好的。”由黎家老兄弟倆的調查帶出來的,牽涉到跟法院工作人員的一些私下往來,他差點跟著進去。幸虧法院涉事人員那一方有背景,周旋下有如今的結果。“你不是老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早晚會有報應,現在報應來了。”
金小田呆呆地看著他。吳明的長相很好,如果要用詞形容,就是劍眉朗目,鼻挺唇正,擱古裝片里是少俠的來頭,一點不像拿人錢財替人解災的狀師。要是吳明不做了,事務所怎么辦?她又該怎么辦?
對未來金小田沒想過太多,她也知道做事要搏盡全力,可知道容易做到難。吳明在工作上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做人一半做事一半,女性做事難,女律師做事難。不是說職場上男性一定會占女性便宜,只是熟人難免好做事,而要搞好關系,還不止花錢就能做到。錢,除非有錢到某個程度,否則一點小錢誰都有,人家不在乎逢年過節的小孝敬。要花心思去揣摩,要有誠意地花時間去相處,像吳明似的,手機里一長串私人電話號碼,都是朋友,金小田自認沒辦法做到。
金小田腦袋里很亂,是,她鄙視過吳明拿出來的娛樂費發票,也知道他們跟財務商量去外面開發票背后意味著的事情。但是,她知道不是他真心想要這樣的,做事的人不容易,說閑話的人倒只要動動嘴皮子顯示一下自己的高風亮節。懊惱浮上心頭,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對不起。”
當初她說的時候,吳明很不高興,而她自以為是打擊他的強有力武器,說了還不止一次,非往他心上插刀。
胸口像壓了石頭似的,金小田為自己的幼稚生出無窮無盡的歉意,她有什么資格去評點別人?
吳明說得很輕松,“你說得對,沒什么對不起。”
金小田想到一個人,“所長知道嗎?”
吳明搖頭,“你是第一個知道的。”黃小和律師不年輕了,經受過風浪,知道了也不會有很大反應。倒是金小田,他很不放心。金大鑫讓女兒讀法律的時候,吳明贊成,有他罩著,總能給小妹一口安樂飯吃。沒想到,金小田慢慢成長起來,他反而要退出去。
要不是看著金小田逐漸有了律師的模樣,他也不放心把手頭的工作移交給她,“明天我會在事務所公開這件事,到時我那些案子就拜托你了。”
金小田腦袋里七八個念頭躥來躥去,完全憑下意識在反應,“你放心嗎?委托人同意嗎?”還有,她捧住頭,可憐兮兮地說,“你不怕我不聽你指揮亂做一氣嗎?”他選她接手,大概是為了方便指揮,可他放心她還擔心自己呢,萬一脾氣上來,不按他的話走,到時怎么辦?
“師傅,你饒過我吧。”金小田自認沒有金鋼鉆啊。頭一次,她發自內心,真誠地叫吳明為師傅。
也是吳明的頭一次當面肯定金小田,“事在人為,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