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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最后一句,黎正臉紅了,不敢當,是他運氣好找到小金。
同事乙哈哈一笑,謙虛了。心里卻說倒也是,金家聲勢起來了,黎家卻有倒的跡象,金家的姑娘有情有義沒鬧分手,黎正有福氣。
日常生活老一套,開會,準備開門,開門營業。
唯一不同的是何建棟沒來上班。他沒請假,打他電話,手機關機。
同事乙怕黎正記仇,幫何建棟打圓場,可能是頸椎炎發作爬不起來了。
到了下午,何建棟仍然是不見人,電話也沒有。這可有點過了,黎正拿著塊抹布擦放黃金樣品的柜子,心里撥起小算盤,是借這機會整頓分理處的工作紀律,還是做好人放過何建棟一次,讓他知趣地努力工作。
直到下班前,何建棟沒出現,何建棟的妻子閔曉芬來了。
閔曉芬正是她這個年紀常見的身材,腰身粗壯,胳膊和小腿仍保持著往日的細弱。她的頭發染成暗紅色,可能染了有段時間了,發根處有寸把長的黑色,還夾雜著不少銀絲。為了掩飾腹部,她穿著件針織開衫,里面是黑色長衫。整個人如同一枚冬棗,部分還依稀留有青色,但總體已經奔向熟透。
閔曉芬說何建棟昨晚沒回家,只發了條短信,說和新來的主任吃飯去了。她打電話,他那邊一直關機,今早才又回了條短信,說昨晚喝醉了,被主任送到家小旅館,開了間房間睡了一夜,今天直接去上班。
閔曉芬越想越不對勁,決定來分理處看個究竟。
“他說,我跟他去吃晚飯?還把酒醉的他送到旅館住了一晚?”黎正驚訝得話都快說不像了。
閔曉芬也知道不對了,然而還是解釋,“他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晚上不肯睡,早上卻起得很早,在家就坐到電腦前,戴著耳機聽音樂打游戲,也不管孩子的功課。偶爾高興起來狂做家務,把地面擦得干干凈凈。我跟他吵過兩架,他說他工作很累,回到家還得不到清靜。我和他結婚多年,再吵架感情是有的,所以我不忍心叫他做什么,也許銀行工作是累。”
黎正和同事乙不由得互相看去,同事乙連忙搖頭,對閔曉芬解釋,“工作也說不上累,我們么,窗口坐了多年。別的不說,坐功早有了。其他還有什么呢?又不需要我們出去拉存款辦理財,累不到哪。”
閔曉芬似聽非聽,“他去哪里了呢?”
一個大活人,昨晚沒回家,今天沒上班,能跑去哪里?這倒是奇了。
“他平常有什么說得來的同事?”黎正想到昨天傍晚見何建棟像在等人。
閔曉芬和同事乙不約而同地搖頭,“沒有。”何建棟上班時跟同事會說幾句話,但私下從未有過往來,至少閔曉芬對他的同事是一個都不認得。
“其他朋友呢?”
也沒有。何建棟既沒有來往密切的老同學,也沒有其他朋友。他也沒有興趣愛好,從前看會電視就睡覺,去年起多了一項,打游戲。閔曉芬整天忙著工作、老人孩子和家務,覺得他喜歡打游戲也好,好過到外面打牌。網費攤到每個月沒多少,在外面打牌卻有輸贏,贏了不會往家拿錢,輸了卻要賠錢。
本來他有時會指點兒子功課,可兒子嫌他每次解說都很嘮叨,寧可作業空著到學校問同學,也不愿意問他。慢慢的,他也懶得跟兒子說了。
他能到哪兒去?
黎正想不出,問閔曉芬,她也不知道。那只好,“報警?”
閔曉芬猶豫了,“傳出去會不會影響不好?說不定他一個人去哪喝悶酒喝醉了。再等一夜,明天不回來就報警。”
這事,也只能尊重家屬意愿了。
黎正頭痛地想,他回分理處才兩天就發生員工曠工,等著挨批評吧。
但和人究竟在哪比起來,好像其他都不重要了,關鍵是趕緊把人找了來。
這個何建棟,在鬧什么啊?
☆、第七十二章
“昨天,他站在這里,像是等什么人。后來轉綠燈,我加油門走了。”黎正把地方指給金小田看,“難道他被人綁架了?”
誰要綁一個中年男人,沒貌,沒錢。
不等金小田開口,黎正先把這可能性給否決掉。
何建棟,有什么特征?他努力回想,中等個,分頭,灰夾克衫。穿普通黑皮鞋,但擦得很亮,黎正記得很清楚。男同事大多不重視腳下,鞋子塵滿面的多得很,難得有像何建棟這樣的。人不胖,腹部略微有點突出,常年坐著不運動的關系。
金小田站在何建棟昨天站過的位置,在那可以看到十字路口每個方向的車輛和行人。她隨口問道,“干嗎不報警?”
“他家人怕有什么不好的影響。”黎正含糊其辭。經過同事乙的解說,他明白閔曉芬的擔憂了,她怕何建棟喝醉了去做壞事,比如出錢買色之類,鬧得大了在行里留個壞紀錄,以后做人難不提,說不定行里還會有處分。
“啊?”金小田不解,逼著黎正把話說清楚。聽完輪到她郁悶了,“他都這樣了,她還幫他掩飾?”
“夫妻一場,有孩子,以后還得過下去。遇到這種事,也只好眼開眼閉。”黎正沒辦法,把同事乙解釋給他聽的話原封不動說給金小田聽,“物價上升,一個女人帶孩子總歸辛苦。做父親的再不好也是親生父親,對孩子總有幾分上心。”
我家黎大正才可憐。
念頭一閃,卻在金小田心上駐扎下來了。她同情地看向黎正,才回分理處就發生這事,不講理的人肯定怪他怎么管理的。
“我們再問問旁邊的店鋪,看有沒有人注意到他?”黎正的重點在后頭,“順便吃晚飯,把你都餓壞了。”
剛才已經問了一圈,誰也沒留意到有何建棟這么一個人曾在這里走過。不過金小田不潑黎正冷水,“行,我們再問問。”
吃飯時她才說,“最快的辦法是報警,調監控錄像。托無所不在的攝像頭的福,一個大活人想在城里隱形是不可能的。而且只要他用過手機刷過卡,警察就能找到他所在的位置。”她沒說的是,要是何建棟被抓了起來的話,那更好找了,直接到派出所領人。
他倆單槍匹馬,用原始方法找人,效率太低。
黎正雙手合什,“明天他再不出現就報警,今天我們自己想想辦法。”
金小田建議,“要不再問問他妻子?一般來說,配偶的感覺還是準的。”
話沒落音,黎正手機響了,是閔曉芬打來的。她氣急敗壞,“現在能不能查存折的錢有沒有被領走?”
黎正按常規回答了一句,“如果有開過網上銀行的卡,自己可以在網上查。如果沒有,只好等明天營業時。”
閔曉芬痛苦地叫了聲,黎正把手機拿遠了一些,但耳中仍留著嗡嗡余音。好半天閔曉芬才說,“他在銀行工作,家里的錢都是他管的,應該有開網上銀行,但我不知道密碼。”她補充了一句,“家里的存折全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