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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田搖頭,“黎家的事我想也沒用,早晚會過去。是朋友的事。”她把李周的事一一告訴吳明,最后補充道,“這事取證難,哪怕打贏,也需要長期抗戰。要是花了太多精力在官司上,我是吃這碗飯的無所謂,但他本人就麻煩了。他要找工作,鬧得影響大了,恐怕對他沒好處。”
就算輿論上占了絕對優勢,對李周個人來說有什么用呢,最多拿幾個月工資作為補償,而新的用人單位會感覺他是刺頭。
金小田知道世上沒有公平,但眼睜睜看著幫不上忙,她很憋屈。好半天她又說道,“做得越久,越覺得沒意思,我們能幫到誰?連我們自己,大部分時候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時間、人力物力都是成本。”
吳明也沉默。最近他幫張桂真跑,不說世態炎涼,但作為旁觀者也能感受到人情淡薄。錦上添花、石頭往山里搬的多,雪中送炭者少,大多的保持著一種“給個三五萬、也不打算收回來、但以后別再找他的”態度。從前搶著從黎歸元處拿項目的人,如今催著結算工程款,只怕要晚了,自己的份額折在里頭。
他不是沒經過這種事,自小父母雙亡,讀大學前除了金家外就沒人對他關心過,至多說句這孩子可憐。然而他運氣好,遇到了金家,接著是打工那的小店老板,后來又有黃小和律師,世間對他仍是有情。
這個社會啊,連大大咧咧的金小田也會有躲起來想心事的一天,吳明想笑。他啜了口茶來掩飾,“去揍炒掉他的人一頓,怎么樣?出口氣也好。”
瞪!金小田不用想也知道吳明在開她玩笑。
吳明垂下眼,食指輕輕一彈杯子,“他自己怎么個想法?”
“他想起訴,他父母反對,想法和我一樣,對他以后職業生涯不好。”金小田煩惱地撓了撓頭,她也怕自己好心辦壞事,拍桌而起容易,拍完了還得扶啊。
“他一點證據都沒有?”吳明對李周的印象是聰明人,也勤快,有點小心計,人前愛表現。如果遇到這事的人是黎正,傻大個跟金小田一樣是沒城府的人,很有可能想不到留證據。但李周這樣的,哪怕沒有書面的證據,其他的總有一條兩條。不過話又說回來,人家找他來拿捏,就是知道他沒啥背景,不服氣又怎么樣,鬧不出水花來,扔點好處就能打發掉。
“有一條電話錄音,是他當時得到指令時,自己偷偷用手機錄的。但對方說法含糊不清,也不能明確責任。”金小田佩服這幫人,把人使了還讓人找不到說理的方法。
吳明皺著眉頭,想了又想,“他膽子大不大?要是不大就算了,你讓他自己想想清楚。是寧可得罪人也要拿回自己的一份,還是算了,把時間用到更值得的地方去。他要是想清楚了,你愿意的話,陪他走一次。”就算官司不打,也得把對方答應給替罪羊的好處拿到手。“我找人,幫你們把這條錄音處理下,做得聽上去像真的。”偷錄的侵犯他人權利,不能當證據,但拿來嚇嚇人總可以,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大家都游走在灰色邊緣,膽大的拿得多,膽小的就算了,守著自己的蘿卜干過日子吧。
金小田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吳明在教她犯錯誤?
吳明嘴一撇,“你又不是沒干過,五十步跟一百步而已。”他叮囑道,“關起門來,在對方面前要顯示敢于鬧大的勇氣。人家看準的是他的識相,這次他可別太識相。”
金小田暈乎乎了,“可那是假的。”不能當別人是傻瓜。
“誰打電話還照著草稿念?放心,氣頭上誰也辨不出。”吳明一口氣把濃茶喝凈,“別怪我不提醒你,小心別人記住你。幫朋友可以,但別人可能會記恨你,把這些歸到惡律師的頭上。”
這個金小田想得開,“李周不一定答應,等他想好了我再想我幫不幫的事。”
“走吧,送我回家。”吳明拍拍身上的灰,“你有時間還不如去關心自己的男朋友。”
“他怎么了?”金小田警覺地問,最近黎正一直忙著,工作的事,家里的事,他需要空間去消化。
“他家出大事,你做女朋友的不是應該陪在他身邊?”吳明恨鐵不成鋼,還用他教?要不跟黎正劃清界限,重新找個有前途的。既然沒打算分手,還不趁機多相處,以后歲月漸長,也有一個同過患難的情分在。
“我跟他用不著那些虛頭虛腦的東西。”金小田說。
吳明無可奈何,好在人笨有福氣,家里自有人幫她想著,“你爸硬擠了筆款子借給黎家救急,是以黎歸元老朋友的名義給的。別說你爸不關心你,他幾次三番出面去打聽情況,有人已經警告他少管閑事。”
啊?金小田愣住,她爸可什么也沒跟她說。
“有空多跟你爸聊聊,別躲在這里空想,他一句話抵你想半天。”
金小田嘟囔,“那也得他有空。”她回家十次有八次見不到她爸,整天都在外頭。她還幫她媽罵人,不著家的老頭,還以為自己是十八、二十,拼得不要命。
吳明笑了笑,剛想說什么,舌頭碰到了什么。他吐出來一看,喝,好粗一根茶葉梗,“金小田,你泡茶不看的?”
他就該知道,一個粗心大意的變不成仔細人。
☆、第六十四章
金小田有點想哭,幸好吳明沒跟著下樓,他說要上洗手間,讓她在車上等。
她爸是個好人。他年輕時,村里誰來借錢,他都肯借,也不管借給別人后家里會怎么樣。幸虧外婆家心疼大女兒和外孫女,時不時伸出援手。農村自產自銷的有糧食有蔬菜有水產,就是吃肉得拿錢去集市買。她家的豬肉,基本上都是外公家買了送過來的,“我們不管大人,小人不能跟著你們吃素。”
那時誰家都不富裕,金大鑫對別人的慷慨,就是對自己家人的吝嗇。人緣倒是好的,后來承包土地時,村里人人都說大鑫辦事我們支持,手續辦得特別快。需要人手幫忙時,找人也快。
然而這樣一個好人,對別人寬松,對自己女兒卻頗為嚴厲,成績不好了要罵,惹事了要打,不但管學習還管做人。到金小田考司法資格時,他干脆做了“拿摩溫”,容不得她偷懶。
金大鑫和黎歸元曾經是朋友,但自從出了那回事后,金大鑫跟黎歸元的來往逐漸減少。要說他是幫老朋友一把,他應該會;但如果不是為了自己,他不會那么盡力。金小田被自家老爹給感動了,怎么說呢,父愛如山,默默地守在那,回頭就能找到的依靠。
金小田摸出手機打給父親。那頭嘟嘟響了半天,好不容易接了,老頭還有點不耐煩,“我們在開會,你有什么事?”金小田的感動頓時消失了一半,“沒事,就是想你了。”
老頭嗯了聲,沒見他聽到甜言蜜語后有什么感動,仍是那種語氣,“知道了。沒事就掛了,我們在開會。”
金小田悻悻然,開會比女兒還重要?她加重聲音,恨不得一字一頓,讓父親聽出不滿,“那我不打擾你了。”
金大鑫嗯了聲,金小田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團里,沒有回應,只好收手。等掛掉電話,她心頭的另一半感動也消失了,咕囔道,“情商差,只知道開會,開會!”
語聲未落,鈴聲又響了,金小田一看,咦,是老爹。看來認識錯誤的時間很短,她帶著幾分欣喜一把接起來。
“你有辦法聯系到吳明嗎?他手機關機了。”
原來是找他,金小田有氣沒力地說,“有。要他回電話嗎?”
“不用。跟他說一聲就行,讓他明天早上不用過來,好好休息一天。”
金小田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已經只剩下掛號音。
吳明在洗手間吐了一場,上了車不知不覺睡著了,等車停下來才醒。
“到了?”他問。
“到了。”金小田答。然后吳明不聲不響,拉下車門下了車,頭也不回。
金小田苦笑,這什么態度,跟她爹一個模子里出來的,要不是村民的目光雪亮,啥事都瞞不過大家的眼睛,說不定得懷疑他才是親生的。糟糕,差點忘了老爹剛才在電話里交待的事,她連忙下車追過去,“吳明-”
大樓的鐵閘門剛好在她面前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