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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太現實了?!?
“哪是我現實,是別人都這么說,他們替金律師抱不平。兩家原先可以說門當戶對,現在可不一定了。金律師倒是好心,替黎家的事奔前奔后,可是何必呢。他家的福她沒享到,遭了難倒要陪著,你看最近那些婦聯團市委什么的,都不來找金律師了,覺得她被牽連進去,將來沒多少政治前途可言。還不如趁沒結婚,找個機會分了算了,有她這條件,找什么樣的小青年找不到?!?
金小田哭笑不得,她一個小律師,沒想到家人得道雞犬升天,還有前途可言了。她自個都沒想過的事,背后別人替她分析好了。
免得外頭兩姑娘越說越來勁,金小田故意弄出些動靜,紙張的翻動,椅子的移動,果然立馬靜悄悄了。等她走出去,兩姑娘干巴巴地打招呼,“金律師,怎么來這么早?”
“你們也早?!苯鹦√镅b作沒聽見她們的議論,回到桌那邊放下資料,拿杯子去泡巧克力。
她一背轉身,就聽到有點小聲音,想也想得到,那倆背著她忙串聯呢:她怎么來了,她聽到沒?
金小田急匆匆喝完巧克力,拿起資料,“我上午有個調解,下午要見個客戶,今天不回所里了。有什么事打我電話?!?
兩姑娘大松一口氣,應得響亮,“噢噢。”
金小田坐上車,發動了,卻不由自主搖搖頭笑了,真是,她心態成熟了,不跟小姑娘計較了?否則,在背后說她閑話,哪怕沒什么壞話,她也得訓人一頓,誰要你說了,啊。
得理不饒人的自己,好像隨時光留在過去了。
上午調解,下午見客戶,傍晚黎正來電話,說事情處理得算順利,有當地公安出面,會大事化小,小事化元,就是當天回不來,見人,吃飯什么的,總得第二天才能走。
他不回來也好,金小田覺得,她得跟維娜好好談談。
“不是跟他斤斤計較,哪怕兩個人搭伙過日子,也得彼此拿出相應的誠意來。一碼歸一碼,我還是那句話,有多少錢辦多少事,用不著老人幫忙裝修還貸,你也犯不著撐起兩套房子的首付?!苯鹦√镎f得口干舌燥,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
丁維娜好笑地看著她,“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尚〗穑闾胬枵疾ǖ臅r候有沒有計較過他能給你多少回報?”
哪能那么算,就是朋友還有兩肋插刀的交情,何況她跟他,誰跟誰啊。
“不是一樣的。都談婚論嫁了,卻連朋友的交情還比不上,將來能長久嗎?”丁維娜有她的想法。
“一定是李周給你灌輸的……”金小田還是頭一回發現自家小表姐也有能言善辯的一面,她痛心疾首,“你中了他的毒,連我的話都聽不進去?!?
丁維娜更想笑了,“喂喂他什么都沒說,你別冤枉他。要是我這么說你家大正,你不跳起來才怪。”
那怎么一樣,黎正是純良的濫好人一個,哪有什么心計。金小田痛苦地在房中繞圈,怎么辦?
丁維娜拉她坐下來,“別操這個心了。我有分寸?!?
金小田有氣沒力地看著她,對,錢財身外物。
“你看,大部分我幫過的朋友都給了我回報,總的算起來我收支平衡?;橐霰緛碛忻半U的成分,想多了就結不成了?!?
金小田可憐巴巴看著她,“也不為關心你的人多想想?”
“想過了。就在我自己能力范圍,不花父母的。”丁維娜一本正經地說。
唉,金小田拿她沒轍。
“我跟你不一樣。我就是普通的人,長得一般,其他也沒特別好的,但人是群居動物,到了年紀總要結婚。李周符合我對婚姻對象的要求,我們有足夠結婚的感情,有相應的物質條件獨立生活。人不能要求太多,就是普通人的感情和婚姻?!?
那,要是有什么變故呢?彼此還想在一起嗎?金小田咽下了到嘴邊的話,免得不吉利。
誰知,烏鴉嘴是不用說出口也會靈驗的,沒幾天李周走了霉運。他經手的一支理財產品虧損得太厲害,群情激憤,他被人打破了頭,而行里沒保他,對外公布的說法是營業人員擅自代理產品,還把他開除了。
“我不服,我要告行里?!崩钪軐鹦√镎f。
☆、第六十二章
李周家是“手槍式”的老式公房,有三房,但每間只有十二三平方,朝南的兩間做了臥室,朝北的以前是李周的睡房,現在改了儲藏室。餐廳兼會客室很小,只五六個平方,靠墻擺著張方桌。廚房是突出來的槍柄,窄窄的一條,一個人在里面活忙,第二個人就插不進腳。
丁維娜和金小田來探望李周,李周媽笑瞇瞇地接下她倆拎來的大包水果,搬了凳子跟他們坐在一起說這回的事。李周爸系著個圍裙在浴室弄下水道,見狀嗔道,“給維娜和金律師泡茶啊?!?
李周搶著去,“我來?!?
背著李周,李周媽壓低聲音對金小田說,“他心里有氣,又怕我們擔心,總跟我們說沒事。你們看,這事我們是不是該跟銀行討個說法?我生的兒子我有數,有些事他是不敢做的。如果不是行里給的任務,他不會自作主張,更不會從中撈好處,我的兒子我知道。”
金小田進屋后有點走神。她出生在廣闊天地,小時候家里是幾間平房,舊歸舊,地方不小。十幾歲時,家里跟隊里大部分人一樣,借債自建樓房,有了今天的家園的毛胚。圍墻啊閣樓啊是父母后來手頭寬裕時翻建的,土不土是一碼事,大是一直大的。丁維娜家更不同,她家是村里先富起來的,老人健康的時候一直是勞力,生病后走得快,幾天的事情,沒增加家里的負擔。
有些事知道和見到的感受不一樣,金小田知道李周的家庭是城鎮小市民,然而見到后才感覺出差距。丁家的大門有遙控感應裝置,人坐在車上輕輕一按,門緩緩上升,半個底層是車庫,樓上房間更別提了,什么現代化的設備都有,不說別的,甩金小田家一大截。
在這樣子環境下長大的丁維娜,能習慣李周家的生活嗎?
李周家的每件家具看上去都和他差不多年紀。餐桌的油漆掉了一半,凳不成套,她和丁維娜坐的椅子有靠背,李周媽坐的方凳,李周則是一張塑料圓凳,原來可能是天藍色,現在已經褪成淡藍色。據說李周爸已經蹲在那折騰許久,老房子的下水道修也修不好,不修更不好。
李周媽的話把金小田從走神狀態扯了回來,“這個得看證據,不太好說。”
金小田平淡的語氣刺激到了李周,他額頭上還貼著紗布,是本錢虧掉70%的“受害人群”沖動下干的,因為人多,沒抓到具體出手的人。幸好當時李周察覺到有樣東西卷著風聲朝自己襲來,下意識地一側身,否則受的傷更重,那可是只訂書機,至于這樣東西如何出現的,無從追查。要怪只好怪社會,近年來每況愈下,炒股炒成股東,買房則貸款不好辦,手頭有個十萬、八萬怕貶值,買了理財產品又眼睛一眨少掉一半以上,怨氣積起來總得有個出j□j發。
李周咬牙,“我不服,我要告行里,是他們派下來的工作?!?
金小田朝丁維娜看了眼,不是她拈輕怕重,實在是不好辦。這事她已經從黎正和丁維娜那知道了大概,所有交接安排都沒有書面證據,當中更麻煩的是,這個小盤子理財產品只在李周手上代銷了,他接的時候還覺得行里領導對他的信任才交給他來辦,沒想到事隔數月他成了替罪羊。
李周爸喝住兒子,“算了。”他抹抹手,出來對李周媽瞪了一眼,“你別在旁邊煽風點火?!?
李周爸說,“金律師,不瞞你,周周在醫院的時候有人跟我說了,委屈我們把這事頂下來,以后他們對周周會有安排,不會讓他吃虧?!?
李周媽急道,“都過去快一周了,他們人在哪?聲音都沒了?我看這事要黃了?別是騙了我們沒后文了?”
“騙了就騙了?!崩钪馨植粍訐u,“吃一虧長一智,我們沒權沒勢,別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家里又沒窮到沒飯吃。等周周傷養好了再說,鬧大了說不定影響他找新工作,他們專業限制,換其他工作也不容易。”
金小田也是這么想,但心里仍然不好受。偏偏李周媽硬要留她和維娜吃了飯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