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91cd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知夫莫若妻,黃麗花深知巫振宇對同學聚會的重視,在他最想要面子的時候狠狠揭了他的皮。第二天她得到她想要的,巫振宇跟她協議離婚了,不但沒帶走任何東西,還每個月繳孩子的撫養費二千元。
有些東西拿在手里時不覺得好,失去時才發現原來自己已離不開。在巫振宇掃地出門后,黃麗花首先感覺到生活上的不便,巫振宇包了小家的所有事,從清潔到洗衣服帶孩子。他一走,家里雖然有她父母來接班干活,但父母畢竟年紀大了,有許多家務看不到也做不到。而且孩子天天嚷著要爸爸,完全聽不進家里其他人的話,鬧得黃麗花頭暈腦脹。工作上也不順心,她因為沒休息好,連出了兩次失誤,第二次鬧得還挺大的,被一家企業投訴。李周找她談話,說行里希望她自動離職。
黃麗花中專進的銀行學校,畢業后一直是柜員,從未想過自己還有離開銀行的一天。離開了,她能做什么?這個年紀了,雖然有本會計上崗證,但對會計實務一點都不懂,能找到的工作都比不上現在的。黃麗花苦惱中才想到,如果巫振宇還在身邊,至少有他可以安慰自己。
黃麗花從來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立馬去找巫振宇要求復婚。誰知這一次巫振宇下定決心,無論她怎么鬧,怎么帶了孩子去糾纏,他都不再理她。昨天她再去醫院的時候,才知道巫振宇已經辭了職,據說在外地另有高就。
黃麗花這才想起巫振宇曾經跟她提過,說有私立醫院想挖他,收入是現在的兩倍。她也沒認真聽,總以為他舍不下現在的安逸生活,沒想到他有這個膽敢去闖。三十多歲,對一般的女性來說,大多已經磨掉棱角,而對男性,才是收獲的開始。巫振宇有學歷有資歷有經驗,離開一個蘿卜一個坑的地方,也許能更有發展。
黃麗花失魂落魄,最終想到這些都怪金小田,是她慫恿她離婚,她要找她算賬。
馬主任跟她談了四個小時,連午飯都是小孫幫忙訂的盒飯。黃麗花從氣昂昂到痛哭流涕,又從悲傷中走了出來,意識到自己并不是一無所有,人生也不至于就此絕望。
“這也是職業傷害,幸虧馬主任你會處理。”小孫恰到好處地輕拍一記馬屁,不過金小田認同。如果換做她,沒準就和黃麗花掀桌子了。
馬主任保持著一貫的謙虛謹慎,“過譽了,我就是年紀大一點。她也是氣頭上,其實回頭想想,她已經算離婚婦女中處境好的,有父母疼愛,可以幫忙照顧孩子。好好跟銀行保證以后不犯同樣的錯,說不定能保住工作。就算保不住,有以前的積蓄,生活暫時也不成問題。只要肯做,哪里不要用人。梅城這么個小城市,她找我們鬧,絕對是自找麻煩,我們所的大狀們,光用口水就能淹掉她。”
馬主任您真是威脅利誘,十八般武器都能使,金小田和小孫把他的話自動進行了理解。
馬主任沒發現她倆會心的對視,仍然沉浸在離婚案例中,“她真的已經算幸運。上次那個什么案,上門女婿用榔頭敲死丈母娘,不就是因為丈母娘平時愛嘮叨,多嫌了女婿幾句。所以做人見好就收,千萬別把別人逼急了,尤其是三種人。”他豎起手指,“一是年青人,年青人血氣方剛,經不住撩,一撩就容易發急,什么都不顧只求出口氣。二是老實人,老實人受氣多,這種人很可能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爆發,一旦爆發,攻擊力極大,我們普通人擋不住。三是有錢有勢人,人家伸根手指能碾死人,就當我們小民百姓膽小怕事,畢竟活著才有希望。”
馬主任的三點說完,金小田不依,“馬主任,前面兩點我都同意,第三點有點意見,萬事脫不出一個理。有錢有勢又怎么,咱們好歹也是新社會,他們就不用講理了?”
馬主任呵呵一笑,“金小狀你就是個急脾氣。不是不跟他們講理,只是我們心里有個底,有些事講理成本太大,犯不著。要是真犯到頭上,不拼命不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人活著日子長著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到時再看誰有理。”
反正老一套,退一步海闊天空。金小田知道糾不過上年紀的人的想法,她也沒放在心上,倒是出來才發現吳明的小辦公室門還關著,她出門時是這樣,回來后居然幾個大狀仍在僵持中。看來被新的提成方案觸到利益,有的人坐不住了。
金小田幫吳明算過,改方案后她和小徐這幫年輕律師能比以前拿得多-只要肯做,吳明比從前拿得少。不過他舍得放掉到嘴的肉,別人不舍得,有得折騰了。反正她看不懂他,也就不要去弄明白了。
“你肯定是不會走的,是不?”小徐拎著咖啡湊過來問她。
從前兩人作為律師助理,相處得算愉快。等小徐獨立接案后,他整天跑在外頭,兩人說話的機會就少了。金小田下意識地反問,“去哪里?”
小徐看了看周圍,“有人想自立門戶,出的價錢比現在高。”從進事務所的第一天起,他知道金小田在這里算個特殊人物,現在透點風給她也好,拉好感之外說不定能引起合伙人重視,給他多點甜頭。他是不會走的,從黃小和到吳明,還有馬主任,都不是復雜的人,有什么擺在明面上,比外頭省心。
“沒人來問我。”金小田搖頭,打開了隨身的記事本,擺出一付“我要干活”的樣子。她多少也猜到小徐的意思,心里難免生出厭煩,不怕被人說笨,就怕別人真當她笨、利用她。聰明人到處都有,金小田不理解生活壓力到底有多大,以至于一個個使足了勁。
小徐不死心,還想說兩句,金小田的手機響了,她對他歉意地笑笑,表示“你瞧我真的有事。”
“金律師你好,我是黎正的同事李周。”
伸手不打笑面人,金小田還了句,“你好。”
李周是有事咨詢,他父母替一家餐廳干了幾個月活,講定的工資每個月只拿到500元,人事說餐廳剛開張,大家同舟共濟,工資的其余部分在年底一次性支付。誰知離年底還有近兩個月,他父母被辭退了,沒拿到手的工資在扣除培訓費、服裝費和賠償費后,居然只有幾塊幾毛。他父母問人事賠償費是什么名目,人事拿出一張單子,列舉他們打破多少碗碟、超支多少紙巾,再問下去恨不得要他們倒付錢給餐廳。所謂的培訓,也只是上崗前一個領班跟他倆講了下工作紀律而已,培訓費卻高達500元。
李周想幫父母去勞動局申請仲裁,問題是一切沒有證據。沒有合同,連工資條都沒有,工作服和工作證被收走了,店里的員工也不肯為他們作證。
金小田再三叮囑自己要厚道,到這種時候還是說了一句刻薄話,“他們不是挺會對付人的,怎么也會吃這個虧?”丁維娜被他們說得內疚了好幾天,金小田覺得,要不是她的錢全用光了,說不定真的會把車買回來。欺軟怕硬,他們只會欺負年輕姑娘,到了黑心老板手里就不行。
李周沉默了一下,“要是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向別人咨詢。”
“我想想辦法,關鍵是證據。”金小田看向吳明辦公室。上次那個厲害角色怎么做到的,吳明知道的細節肯定比她多,順便還能幫他解個圍。這人,明顯已經怒到了極點,還硬憋著裝淡定。
她掛了電話,敲了敲門,不等里面的人答應就直接打開門,“吳律師,我這邊剛接到個大案子,有事向你請教。”
怎么樣,別怪我不幫你趕人。面對一屋子的人,金小田一本正經,絕對的小徒弟請教老師傅的誠懇,只是眼角,偷偷露出了那么一丁點笑意。她肯定,確定,以及一定收到吳明傳來的訊號:謝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_^
☆、第三十四章
人都出去了,滿屋子的人味,其中還有一縷古龍水的香氛,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狀留下的。金小田打開空調,把風調到最大,又把椅子都搬了出去,這才關上門打開記事本,把李周父母的情況一五一十講給吳明聽。
金小田說完,見吳明毫無動靜,仍然一付入定的模樣,不覺有些詫異,這位仁兄最好逞能,恨不得時時刻刻顯擺他大腦有豹的速度,怎么今天悶了?難道同事們給他的打擊太大,可是他早該料到現在的場景,動什么不能動別人的利益。
金小田不信吳明沒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她也沒有勸解他的意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一樣是農家子弟,吳明從小曬不黑,如今更是白皙,襯得垂下來的睫毛特別顯眼。金小田突然想起黎正,黎正是內雙,有臥蠶,總帶著笑意,眼神清澈。可惜這雙漂亮的眼睛被鏡片擋住了,他有100多度近視,為了對自己和路上所有的人負責,從18歲拿駕照起他戴上了眼鏡。
“所有企業中,資料最齊的一般是財務。你這個朋友的朋友不是在銀行工作嗎,讓他找餐館的財務想辦法。現在的財務都心里有數,只是一份工作,不會替老板賠上自己的前途。”吳明終于開了口,“收集好證據,遞交給勞動保障監察大隊,人社局會處理的,一般都是勞方勝。”他想了想,沉聲說,“要么不鬧,鬧就鬧大,找多幾個同種情況被辭退的,黑心老板不會只對一個兩個員工下手。最高人民法院有個解釋,關于審理拒不支付勞動報酬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你自己去看一下,有兩條用得上,一是對‘隱匿、銷毀或者篡改賬目、職工名冊、工資支付記錄、考勤記錄等與勞動報酬相關的材料的’行為的定義,二是對‘數額較大’的定義。”
金小田記得飛快,“明白了。”她發自內心地贊嘆,“您老可真是百科全書,對條文記得清清楚楚。”
吳明笑了笑,“學會拍馬屁了?”
金小田嘿嘿笑了兩聲,眼珠子一轉,輕聲問,“他們走了沒?”
吳明不動聲色,嘴唇輕輕吐出兩字,“還沒。”要不是金小田耳力好,還真聽不出他在說什么。
既然是大案子,當然不能三言兩語了事,金小田會心,“干嗎折騰?”
吳明翻開記事本,漫不經心地說,“你不覺得有必要?”
當然有,金小田早就煩透了這幫人,他們仗著資歷深,吃得開,一付夸夸其談的樣子,總是瞧不起新手。像金小田既是女性,又沒一次性拿到資格,在他們眼里直接是免費的勞動力,不使白不使,還要嫌她沒用。不止她,小徐也有滿肚子怨氣,所以一旦拿到那張證,立馬擺明態度不再打雜。
不過,吳明能這么想,為什么不早點出來救她于水火,相反還雪上加霜,她收到的大部分批評和最嚴厲的批評都出自他的嘴。要知道一仆兩主已經夠難弄,她可是侍候著一幫大爺,日子夠難過的。
“我剛入行時特別討厭別人對我指手劃腳,我對自己說我要做這里最強的,讓他們都閉嘴。”吳明邊查看他的行程表,邊對金小田說,“我發誓要改變這里。”
嗯,有志氣。
吳明像是看穿了她的不以為然,“這是我跟你的不同,我對人生有一點很個人的意見。”
得了吧,金小田翻了翻眼皮,“我尊重你的意見,不過我有自己的想法。”何必那么極端,雖然有一些人很討厭,但也有一些好的,比如黃小和律師,絕對是個老好人,每年接不少免費案子,盡心竭力為勞苦大眾服務。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金小田也不贊成老主任的做法,因為有些委托人讓人沒辦法同情,比如李周和他的父母,好在她也就是幫他們問一問,普通的勞動仲裁也用不著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