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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半晌,便向她和盤托出,“我這回要去西北。九年前,我們秦國西北大旱,百姓一整年顆粒無收,王上撥了錢糧,派了籍貫西北的使臣去到災地賑濟。結果那使臣欺下瞞上,貪墨瀆職,西北數城餓死了災民無數,連帶著相鄰地城邑也被那些走投無路的變成匪徒的災民打砸搶燒,一樣損失慘重。
只是秦地地廣,這個消息還是幾個月后才傳到了王上耳里。當時君王震怒,立刻欽點了世子再帶錢糧去賑濟,又殺了起初的那位使臣,誅了九族,連同西北七座受災城邑里的縣官都丟了官銜。
這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偏偏前兩日七公子舊事重提,還拉出了當年那位使臣僥幸茍活的獨子出來伸冤,說這是冤案,他父親從來都是勤懇愛民的好官,當年之事,是有人幕后指使,拿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脅才會如此。雖說不論緣由,瀆職了就是瀆職了。但若真有幕后主使,拿百姓的性命當做籌碼來弄權,也決不可輕饒。所以王上震怒,勒令重查這樁舊案,原是交由七公子全權處置的,顧野不能袖手旁觀,這才也向王上舉薦了我。”
梁鳶點頭,“明白了。當年這事的幕后主使是顧野?”
“不。起碼顧野說不是。既是要我去,他沒必要在這件事上騙我。”霍星流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道,“但是既然顧景州舊事重提,人證物證具在,難保不是早有安排。這一回我去,既是要查案,更是要破局。”
略一頓,再說道,“而且,當年世子顧釐并不是暴斃,而是顧野的預謀,送了一個女人到他身邊,成為他的寵妾,在他平日里進用的湯藥里下毒,因為毒性甚微,所以即便是醫者也無法察覺,但積年累月后,終究會被掏空身體。而那名寵妾,正是顧釐去到西北之后遇到的‘難民’。”
“哦~顧野是怕舊事重提,牽連到自己,所以才會如此在意。而且七公子突然舊事重提,必定有因,說不定就與這事有關。嘖…說白了,就是收拾多年前的爛攤子。看來你年輕的時候,也很魯莽嘛,若是再縝密些,這會子哪有這么多的麻煩。”
“這可和我無關,九年前我才十叁四,哪里就有那種通天的本事了。我只是后來稍微推波助瀾,順便用顧釐的命,當做向顧野表忠心的投名狀罷了。”
梁鳶也不知道要說他挑人的眼光好還是不好,畢竟天下間的蠢人不在少數,但是能像顧野這樣身居高位又傲慢愚蠢,甚至這么多年也毫無進益的人,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稱得上是‘難能可貴’了。追隨這樣的昏君,說是一種苦修也不為過。可若是去追隨明君,日后便不能名正言順地做亂臣賊子了。
于是搖搖頭,感慨一聲,“有失必有得,這些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霍星流摸摸她的頭,正要好言勸她呆著,她卻在他掌間轉過臉,一雙上勾的眼兒望著他,明亮生輝:“我要和你一起去。”她不給他回絕機會,從頸間摸出那枚獸牙佩——她一直都戴著,睡覺沐濯也不取,“你當我任性也好,胡鬧也好,你明明說過的,要將你的志向和人生分給我,難道不作數?”
如果說當初為什么對她動心,這樣堅定又無畏的眼神便是答案。
“好。”霍星流欣然應下,“知道你向來有勇,這回要乖些,學會有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