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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修桓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顆心擱在了高臺上,陡然失了支撐。這感覺一點也不好,簡直是糟透了,他想。此刻他突然無限懷念起那個從馬車中探出頭來,喂給紫砂一顆荔枝的姑娘來。
那個姑娘像是在黃金屋里嬌慣出的一朵美人花,柔嫩珍貴,帶著股子天真的好奇大無畏地向外界伸出了花枝。
或者是揚州那個摻了酒香的夜晚。
甚至是上元燈夜翠色衣裙的姑娘。
有一瞬間南修桓甚至責怪起楚辛夷來,何必特意來同他娓娓道來這些所謂的真實,停留在他記憶里做一個美麗而精彩的姑娘不好嗎?
但南修桓心中也明白,他責怪的并不是楚辛夷所謂利用了他的真相,而是楚辛夷讓那個始終逃避在自己理想世界中的自己暴露在了日光下。
劉向初為何死?那份所謂的認罪書又是從何而來的他都清楚。但那是他的父親,在他成長中始終尊重仰望著的父親。
這很不公平,南修桓承認。柳青時原本也該是和他一樣風光無限的貴公子,會在閱遍群書后理所當然地得到屬于他的一方舞臺,而不是困囿于出身,遺憾甚至怨恨地同科考失之交臂。南修桓不喜歡看到柳青時,甚至不喜歡聽到這個名字,這都讓他覺得自己此時的家世顯赫像是偷來的一般。但他沒有立場指責。
南平渡口中的朝堂,和南修彧口中的朝堂,甚至是楚天麒,傅邈,他們口中的朝堂都是一個樣子的。無數人都在錯誤的邊緣游走,大多數人的官袍上都有或大或小的漏洞。劉向初做錯了,讓人看到了這個破洞,所以他輸了。
那不是南平渡一人便可做到的,身后連著層層疊疊的人情利益,已經過了單純講對錯的層面。
這便是他一直在回避的現實。
他走在江湖,靠著一己能為快意恩仇,所謂的良善俠義不過是蒼白的粉飾太平。
南修桓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怎樣的善惡分明,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家人和睦,朋友安好,別的也就沒有什么所求了。
可這份責怪與無奈之外,南修桓同樣感到奇怪。暄和長公主何等高高在上的人,多少人前仆后繼未曾入這位殿下的眼,他南修桓又是何德何能得她這么一番幾乎稱得上刻意的解釋呢?
南修桓走到了門前,回過頭去,像是想起什么,問道:“你在峰回山上,當真只帶了蘭翠和岫玉嗎?”
楚辛夷沉默以對。
南修桓從他的態度里已經得到了答案,他問:“那殿下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嗎?”
“得到了。”楚辛夷點頭。
南修桓似乎還挺欣慰,他笑起來,問:“最后一個問題,殿下今日來同我說這些,是為了什么?也是另有目的嗎?”
楚辛夷表情一僵,似乎并未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當下竟是啞口無言。
或許楚辛夷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看向南修桓的目光已然染上了些許期待。
可是你在期待什么呢?南修桓茫然,我又能給你什么呢?
那目光那樣專注,又有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誰又能真的毫無負擔地辜負這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