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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玉這才笑了,慢慢回想道:“大概是一年前,有人找上了我,說是知道我的家在哪。我去看了,是個當地小有名望的書香門第,辦了家書院,也有點資產。我詳細查了一下,二十六年前,這家的當家人還是個窮秀才,落第不中,娶了一個農家女,育有一女。結果沒過兩年,這秀才中了舉人,入贅給了一個商戶家的獨女,便給了家里的農女一封休書。農女接受不了,就投了井,剩下一個小女兒成了孤兒。”
蘭翠有些急:“這樣的事多了去了,你怎么就能肯定那就是你呢?”
梅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去了農女原先在的村子,有個老人說,我和那農女生得幾乎一模一樣。后來我又去見了那書生一面,誰知他一看見我,就像見了鬼了一樣,喊著那農女的名字差點嚇昏過去。”
蘭翠一時啞口無言,氣惱地別過了臉。
梅玉接著道:“那人找到我,說他手里拿捏著我生父的性命,要我幫他傳遞一個消息給殿下,就是風長豫的身份。然后做了兩件事,上元那日向南修桓動手,最后一次就是今晚。那人說,生死不論,若是南三公子死了,就把他袖袋里兩個裝暗器的錦囊拿給他。”
楚辛夷神色冷下來:“若是只是要一件東西,可以偷可以搶,為什么要這么大張旗鼓,甚至取命?”
梅玉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抬頭仰視著楚辛夷,說:“我知道的就這些,請殿下賜我一死。”
楚辛夷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岫玉看了看楚辛夷的臉色,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了梅玉身邊。
梅玉轉頭看著岫玉,伸手覆在了岫玉顫抖的手上,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
楚辛夷問:“你能為了你的生父做這些,現在把一切說出來,為什么不求我保他一命?”
梅玉淡然道:“其實我不喜歡他,一個拋棄妻女的男人也不值得麻煩殿下的。也許我只是太想有個親人了,看著他死我做不到。可若是我死了,他是死是活和我也沒什么關系了。”
楚辛夷神色復雜,說:“我可以讓你和生父相認,送你們走。”
岫玉和蘭翠猛地一喜,感激地看了楚辛夷一眼,又齊齊急切地轉向梅玉:“快謝恩啊。”
梅玉卻是搖搖頭:“殿下好意梅玉感激不盡,但我背叛殿下已經是罪該萬死了,況且,我也并不想再見到那個人了。”梅玉說著,給楚辛夷行了一個跪拜大禮:“求殿下賜我一死。”
楚辛夷輕嘆了一口氣,沖著岫玉一揮手,起身往門外走去。
身后岫玉忍著眼淚,利落地扭斷了梅玉的脖子。
楚辛夷腳步一頓,隨即加快腳步走了出去。
鄭昇給她準備的是一件偏僻冷清的小院子,楚辛夷走到院中,卻愣在了原地。
南修桓站在院口的梨形拱門處,尋了個舒適省力的姿勢靠著,手指上吊兒郎當地勾了一根麻繩,繩上掛著兩小壇酒。看見楚辛夷出來,把酒提起來晃了晃:“浮世樓經典的佳人醉,只有揚州才有的,要不要嘗嘗?”
楚辛夷走上前,接過一壇,笑問:“怎么想起這個點找我喝酒。”
南修桓爽朗一笑,道:“人生得意須盡歡,光陰落寞且抒懷,這可是殿下自己說的。”他把手里的酒壇啟封,遞到楚辛夷面前:“殿下嘗嘗,這可是我走遍大楚都念念不忘的好酒。”
楚辛夷低頭聞了聞,贊道:“果然是獨一無二的好風味。”然后楚辛夷環視一圈,指了指遠處一處二層的小樓的頂:“我看那上面就是頂好的風光。”
南修桓順著望過去,驚疑:“殿下要到那上面去?”
楚辛夷抱著酒壇子猛灌了一口,眼尾讓酒的辛辣嗆出一抹嫣紅來,她眼波流轉,斜睨了南修桓一眼:“怎么,江湖聞名的澄空劍主連這都做不到?”
人家姑娘激將法都用出來了,南修桓再推脫就沒意思了,他一笑:“殿下不要怕就好。”
楚辛夷冷哼一聲:“誰會怕?只要商大俠有這個本事。”
南修桓痛快地很,沖著楚辛夷一拱手:“那殿下,冒犯了,還請見諒。”然后得了楚辛夷的首肯,走近了兩步,手隔著衣袖攬住了楚辛夷的腰,內勁一提,燕子一樣靈巧地躍上了屋頂,一路風一樣地向著那二層小樓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