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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一束晨光從灰黑色的窗紗中透過,斜斜的傾灑在窗口旁的書桌上,還有一絲跨過了書桌,斜射入房間主人放在桌角邊的,青灰色的棉布鞋里。仔細看,還能發現光束中飛揚的微小灰塵,自由散漫的漂浮著。
書桌的對面放置著一張掉了紅漆、帶著腳踏的老式木床,腳踏板上垂落著一小截洗的泛白的被角,比腳踏高一截的木床上,一個小人正微微的打著鼾……
咯吱……年輕的身影從推開的木門后出現,季冬梅放下掃地的笤帚,搖了搖頭,一臉溫柔的看著床上的二妹,向前幾步,將那截掉落在腳踏板的被子拾回到老式的木床上。
輕輕推了推那一大團,“小滿,小滿,快醒醒,起來吃早飯了,爸晌午就要從城里回來了,看見你這樣,肯定又要說你了。”
季冬梅推著被子,卻不用涼手觸碰季小滿。她是這個家里最最心疼季小滿的人了,知道她平時上學起的早,加上初三課業又多,昨天還剛考完期末考試,這兩天都熬夜復習了,肯定辛苦。
季小滿是他們姐妹三個中,最會學習的一個,每次季冬梅去學校給小滿開家長會,總是她腰桿挺的最直的時候。老師們總是把季小滿放第一個表揚,就連批評哪個頑皮孩子,最后也總要來一句,就不能向季小滿同學多多學習學習。
要不是今天是季大祿每個月工廠輪休的日子,她也舍不得過來叫醒季小滿。
季冬梅推推又叫叫了好半天,床上的小人才翻過身來,迷迷糊糊,揉揉眼眶,含含糊糊的叫了聲“姐?”
腦子放空了半天,又突然驚坐起來,“姐!”
季小滿端著碗,蹲坐在門口的大木樁子上,望著眼前,直勾勾盯著自己碗里米飯的大公雞,發呆......
直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明明就是跟以往的每個日子一樣,加班回家后,躺在自己奮斗了多年,才買的50多平的房子里,怎么一覺醒來,就看見了去世多年的大姐呢?
還是芳華正茂的大姐!
季冬梅是得粉塵病去世的,去世前一直在一家水泥廠干活。
那年剛剛開春,季小滿就接到了季毛毛好不容易打通的電話,說大姐不行了,嚇得季小滿連夜坐火車,趕了三天兩夜,可惜還是晚了,沒有見到季冬梅最后一面,這個遺憾一直是季小滿的心結。
季小滿好不容易趕回家,看到的也只是季冬梅的靈堂。
那個愛她,照顧她,一直在她生命中扮演著母親角色的大姐,再也不會醒來了。
季小滿那雙泛紅的眼珠,在人群中搜索了半天,才瞅見萎縮在角落邊的男人,忍不住上去就是一巴掌,被人群拉開后,又揮舞著拳頭錘了幾拳,隨后又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哭倒在季冬梅的靈堂前,任誰拉都不起來。
季小滿心中悔恨,不僅僅針對季冬梅的丈夫,那個只曉得享受,不管妻兒死活,整日打牌喝酒的男人,還有自己。
明明幾年前就聽季冬梅說她胸悶,整日咳嗽,自己卻狠心的不回家,只曉得勸她去醫院;明明就該知道,季冬梅那樣的女人,哪會舍得花錢去醫院,看什么咳嗽。季小滿淚如雨下,心痛不已。
擱下碗筷,季小滿揉揉紅了的眼眶。
那只毛色純正、蓬松的大公雞還在盯著小主人的碗筷,向前邁了兩步,朝季小滿的碗時不時伸伸脖頸,眼珠子轉都不轉。
雞賊的大公雞偏著頭,盯著小主人碗里的米飯,一時不防,卻被主人逮個正著,它哦喔哦的慘叫著,蹬著自己的雞爪,急了,索性伸直了脖頸,啄了小滿一口。
“嘶,真疼”,小滿甩了甩滲出了血珠子的右手,那只被主人放生的大公雞,撲哧著翅膀,跑遠了。
嘴角漏出一側的笑窩,季小滿若有所思,“看來不是做夢,是真的回來了,不管怎樣,再也不讓大姐嫁給那樣一個男人。”
左手拇指擦了擦重新冒出來的血珠子,季小滿暗暗下決心。
雖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讓她重生回來,可是這畢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若是,若是還能改變那件事,是不是我就可以讀大學,不用再漂泊半生了”,季小滿有點貪婪地想。
“小滿,小滿,你吃完了嗎?快把碗給我。”
季冬梅的呼喚聲打斷了季小滿的思考。
“哎”,季小滿端起地上的碗筷,扒啦了剩下的兩口飯,端到了廚房,遞給了正在擦鍋臺的季冬梅。
大鍋里咕嚕咕嚕的,冒著香味,小滿拎起鍋蓋,一股熱氣上涌過來,好半天才看清,翻滾著的,是山芋葉子和爛山芋。
“去,去,去,又不是沒見過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