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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生平頭一次看到這般做法,也以為是一種救人救命的秘術,他看著女孩慢慢恢復過來的身子,終于面露喜色。然而不待他反應過來,那人突然上前將他胸前衣服扒開,頓時瘦削的左胸上有一道印記,如魅的月牙印,卻是漆黑如許。
“沒錯了,沒錯了。”那人有些激動,繼續說道,“輾轉歷經這么久,終于找到了。”
“什么?”男孩一時不明白,面上忽有疑容,輕問一句。
那人沒有回答,而是話鋒一轉,說道:“現在我做到了,是不是該你兌現你的條件了?”
男孩一怔,但還是點了點頭,道:“你要我做什么?”
“跟我走就好,但不許帶上她。”
男孩頓住,眼中忽然流出異樣的神色,心里忽然有些糾結,不由自主的看向女孩,此時的她正好像安穩的睡著,低垂的眉睫靜靜的閉著,呼吸均勻。他的手輕輕的捋了捋她的頭發,順著發際又擦了擦有些臟的小臉,男孩臉上忽然泛起放心的笑。
她沒事就好,對,她沒事就好。
哪怕自己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她平安無事,自己怎樣都行。
男孩心里想著,忽然笑了,道:“好,我可以跟你走。”
那人手持古杖,像一個大巫師模樣,走上前去,拉住男孩的小手,生怕他會溜掉一樣,隨即慢慢地與小男孩緩緩遠去,消失在落日的余暉下、路的盡頭。
“小溪兒,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的。”
……
女孩醒來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她摸著有些昏沉沉的頭,使勁晃了一下,卸去暈感,頓時清醒一番,隨即她瞥了瞥自己,難受的感覺早已沒有,心中一陣疑惑,不知所以。心想自己不是身染瘟疫,渾身冷得不行嗎?怎么忽然變好了?
似乎有什么異樣,卻在下一刻忽然察覺到。女孩看了看四周,只有寥寥幾人靠在別的廢墻邊上,沒有小男孩了。
“小月兒,小月兒。”女孩試著輕呼幾句,沒有應聲響起。她有些奇怪,一般小月兒不會獨自留她一人在此,今天是怎么了?
“小月兒,小月兒……”又試著呼喚了幾句,還是沒有應聲。
周圍人被她驚了一下,其中有一人中年模樣,雖衣衫襤褸,面容卻已恢復紅潤,好意說道:“小姑娘,你喚的可是一個小男孩?”
女孩怔怔的點了點頭,有些哭氣,泛黃的臉頰一陣茫然。
“昨日有神仙路過此地,救了我們這些苦命的人啊。”那人眼中深深的敬色,嘆道,“臨走時,一個男孩可是跟神仙走了。”
顯然說話的人剛好目睹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小女孩有些失神,被那人說的一切猶如晴天霹靂打在她的身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
“什么神仙,狗屁神仙!”又一處墻角,那里也縮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破爛的衣服還沾著黃土,“那種邪魔歪術,也配稱作仙術?”
明顯這一人也恰巧看到了昨日的情景。
旁邊頓時有人嗤笑,幾人更是哄笑道:“這個瘋子,又胡言亂語了。”
“去去。”那男子起身,拍了拍塵土,手指了指那幾人,反駁道:“愚昧,都是愚昧。”隨后他又看向明溪,不管那幾人冷笑,繼續說道,“小姑娘,你那同伴,多半是給妖人帶走了!”
被那人一嚇,心中一顫,女孩小臉刷白,瘦削的身子不停地抖著,天上無垠藍空,卻不知哪里才是方向。
女孩兒終于忍不住淚水,蜷在墻邊哭了起來。
小月兒,發生了什么呢?到底發生了什么呢?女孩心中百惑不得其解,又想到自己突然恢復過來的身體,似是明白了什么。
小月兒是為了救她嗎?是嗎?是為了保護她嗎?
難道是為了自己,他才跟那人走的嗎?
小女孩十分傷心,暗自責怪自己。滾燙的淚水呼呼地往下掉,女孩哭花了臉,一臉的無助。
若是真像自己想的那樣,那豈不是不知道小月兒去哪里了?自己是不是再見不到小月兒了?一想到許久以來,他們兩人相依為命,經歷了許多,也曾經憧憬過以后,可現在,一切都只留下她一人的空想了。
小女孩黯淡的眼神更加自責,痛苦難受的表情言溢于表,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討厭。
周圍幾人見小女孩哭了,都把氣撒在那個瘋子身上,無奈搖頭坐回了一旁。那男子看似瘋癲,可說話仍有條理。周圍氣氛有些壓抑,那瘋癲男子眼眉一挑,故作深意之樣,又是說道:“千里之外,有一處聞名天下的修仙派別,那里仙法神奇,不比昨日妖人,興許能借仙法找回與小姑娘一起的小男孩。”
“哈哈哈……”周圍的人們都在譏笑著那瘋癲男子,“這瘋子沒救了,沒救了……”
男子似乎無奈一笑,也不與他們爭論,披散的長發干枯如木,他微微捋了捋,坐回墻角,口中不斷念叨:“無知、愚昧…無知、愚昧…”
可女孩聽得很認真,心中大概懂得了一些。就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處地方,那里有仙人,可以教她仙法,然后就可以找到小男孩了。是這樣吧,大概。小女孩這樣想著,想著,就這樣獨自一人離開了這座荒城,沒有人去注意到她。
遠方古道荒涼,有人逃難,或南或北,各往天涯,小女孩在這人流中孤獨前行,懵懂中暗暗下定了決心,不管如何,她都要找回小月兒,這是她現在唯一的羈絆了。
城中,那些人的譏笑還未停,看著靠在墻角的瘋癲男子,又是嘲笑道:“瘋子,既然你知道有神仙,為什么不去當神仙呢?哈哈。”
“嘁。”瘋子猝了一口水,嗤聲回道,“若是那么好當,我何必在這里?須知世間凡人千萬,也難有仙人一個啊。”
“天下之大,豈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癡想的。”瘋子抬眼望著青天茫茫,眼神忽然凄涼深邃,深嘆道,“命由天定,我們生而為人,經歷一番人世情故,就足了。”
眾人一驚,縱是無知之人,聽著這話也是一番深理,譏笑聲漸落,一切緩緩歸于平靜,唯青云之上,長空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余跡。
那是什么飛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