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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屠洲從小就沒覺得自己哪里不同,直到他發現當他哭的時候沒人會來搭理他。倒生樹的那些科研瘋子總是用審視且充滿狂熱的目光看著他,仿佛他是一件獨一無二卻遺憾地留下些許瑕疵的寶物。蘇屠洲見到母親桑德拉的次數很少,每次見面的時候說的話不會超過三句,但這并不妨礙蘇屠洲了解桑德拉。
他對她的了解是從身體里的血脈開始,從冷漠結束,他知道桑德拉跟那些科研瘋子一樣,看似冷靜死板實則瘋狂,連生命都在為愛情而燃燒。精靈的愛在近乎永恒的生命長河中只有一次,就像只能燃燒一次的火焰一樣,桑德拉將她所有的熱都給了蘇屠洲的父親蘇珅,留給蘇屠洲的只有冷冰的灰燼。
而對于父親蘇珅,蘇屠洲也沒有多少了解,連少有的幾次見面也是隔著玻璃進行的,蘇屠洲只記得那是個西裝革履不茍言笑的男人,和他長相相似,蘇屠洲望著他就像看著很多年以后的自己,經歷了歲月卻依舊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所有人看著他古井無波的眼睛只會感到害怕……精靈不會衰老,但作為混血的蘇屠洲會,只不過這衰老會來得慢一些,然而蘇屠洲卻感覺自己已經老得無法思考了。
他只愿意想一想最簡單的事情。
“你就不能換個位置么?”原本被蘇屠洲扛在肩上一直在裝死的喬沉終于忍不了了,睜開一只眼睛小聲說,“你硌得我都快吐了。”
蘇屠洲的手臂圈著喬沉的膝蓋,輕而易舉地把她扛在肩上,堅硬的骨頭正好頂著喬沉的胃,就算他走得再平穩喬沉也覺得胃里面翻江倒海的難受。
“我們應該吃完飯再行動的,”蘇屠洲抿了抿嘴唇,語氣里又明顯地抱怨,“今天楚康河要做紅燒排骨跟糖醋鯉魚,倩倩不會給我留的。”
喬沉“靠”了一聲,挑起一根眉毛:“在我都快吐了的時候你跟我說這個?”
蘇屠洲知道現在說吃的事情實在是有點不太合適,尤其是在一路上都有人盯著他們的情況下。喬沉向他提出的條件是讓蘇屠洲把她帶回倒生樹生物機構去,一開始蘇屠洲還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反應了兩秒中就懂了,反正不可能是乖乖送上門讓人白白占便宜,只要是喬沉想做的事情,無論看上去有多不合理都一定有她自己的企圖和道理,有時候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有時候是為了她自己開心,正因如此,就算是跟她生活了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楚康河也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就像一陣毫無痕跡可循的風,別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見這陣風從指間溜走。
倒生樹生物機構的本部看上去像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如果不是外面圍著一層又一層的電網和結界以及面目冷肅的警備人員,根本看不出來是一個科研機構,更像是一個工廠重地,然而就是在這個地方,魔法與科技實現了真正地結合。蘇屠洲一手提著長刀,一手扛著喬沉,與一路上面色慘白的科研人員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一群戰斗力0.5鵝中突然冒出來一個鐵血戰士。
然而比起鐵血戰士蘇屠洲,面色慘白的科研人員明顯對被他扛在肩上的喬沉更有興趣,看向她的狂熱的目光幾乎都能透過厚厚的眼鏡片燒在她的身上,喬沉相信如果不是蘇屠洲在的話,這群科研瘋子一定會沖過來把她扒得連皮都不剩。
喬沉終于回到了她所熟悉的實驗室。
密閉的實驗室里很陰暗,一束刺眼的冷光投在她的身上,喬沉連睜開眼睛都很勉強,她被人粗暴地穿上拘束衣然后摁在金屬椅上。幾個模樣年輕卻面無表情的助手有條不紊地擺出各種泛著冷光的工具,喬沉半瞇著眼睛看著他們異常精準的動作,如果不是穿著拘束衣,她現在肯定大爺似的躺在金屬椅上,翹著二郎腿說那邊那個妹子麻煩給我端杯水來謝謝。
蘇屠洲正站在喬沉的身邊,雙手環抱著長刀,等了一會兒時候實驗室的大門終于被人打開了,來者是一個侏儒,身高還不到蘇屠洲的腰部,但已經不年輕了,抬起頭看向蘇屠洲的時候額頭上還堆出來幾層褶皺,他看了看蘇屠洲,然后便把目光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喬沉身上,他的身后跟著幾個年輕的助手。
“阿諾博士。”蘇屠洲態度恭敬地朝他點了點頭。
名叫阿諾的侏儒是倒生樹生物機構的權威之一,由他經手的項目無一不做出重大的革新,好幾次喬沉經過地鐵站的時候倒生樹生物科技投放的廣告牌上都印著他的臉,每看一次喬沉就感覺到一陣惡寒,當初她被倒生樹的科研瘋子折騰的時候這個阿諾就是折騰得最厲害的那個。
阿諾根本不管站在一邊的蘇屠洲,而是急不可耐地朝喬沉走過來,用帶著手套的雙手托住喬沉的下巴簡單查看了一番,然后用手背拍了幾下喬沉的臉頰,冷笑幾聲,說:“你倒是繼續跑啊?”
喬沉:“……”
“干得不錯。”阿諾偏過頭對蘇屠洲說,聲音冷淡,就像在稱贊一把刀擦得很干凈。
蘇屠洲沒出聲,阿諾皺著眉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后把頭轉了過來,陰測測地看著喬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