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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道,“還報舊時情誼,也不是只有聘娶一途。以誠待誠,若日后她有困厄,你傾囊相助也就夠了。強娶之反而不美。”
元徵便搖頭道,“臣愿意等,這也是以誠待誠。區(qū)區(qū)三年兩月,臣等得。”縱然是他,不得不在外人跟前吐露心事時,也難免窘迫,“臣心里……她是最好的。娶她并非為了酬謝知己,而是心中欲求如此——娶不到她便去求娶旁人,反而是自欺欺人、自誤誤人了?!?
皇帝不是個看重情愛的人,元徵便也不好直抒胸臆。轉(zhuǎn)而又道,“何況燕國夫人也不是真心砥礪我,實在是家風(fēng)如此——趙世子也近弱冠之齡,尚還未說親。其余弟妹依次推遲下去,輪到她也正要十六歲。”
皇帝還是有些不仗義,“先定下,到了年紀再迎娶也可嘛。”
元徵倒是有片刻的心動……皇帝如此說,自是有意相助。這么久了,林夫人油鹽不進,雁卿也無音信傳遞,他何嘗不焦躁?
可飛快的思索了一番,也還是道,“臣也有此意——只是燕國夫人性情剛烈,唯以精誠打動。臣怕弄巧成拙,不敢過于急進。”
——皇帝也明白林夫人的性子,她若愿意一切好說。她不愿意你卻拿權(quán)勢來壓她,只怕她一時惱怒就掀了棋盤,大家都不好看。元徵如此說,也是委婉的陳明,強硬指婚并非良策。
些許小事,皇帝還真沒考慮過指婚的策略。
便暫且擱到一旁,先由著慶樂王府去探問林夫人的態(tài)度——畢竟是他家的婚事。
因元徵說起來,也就多問一句,“趙子程還未說親嗎?”
元徵便道,“是——聽說是因趙鴻臚未娶親的緣故,耽誤到這個年歲?!?
趙文淵封鴻臚寺少卿。
這還是這么久以來,頭一次有人在皇帝跟前提起趙文淵?;实郾銐阂肿×?,不動聲色的道,“趙卿是真不小了,他家想必也十分著急吧?!?
元徵便笑道,“正是。去年還是前年,燕國夫人四處打探一個姑娘,似乎是趙鴻臚在江南遇上佳人,終于動了凡心?!?
皇帝立刻便也想起,當年自己起意給趙文淵說親時,趙文淵也提過此事。腦中豁的就一明,道,“不知是個怎樣的姑娘?”
元徵便道,“都是街頭巷尾編排,也不知有幾分屬實——”
既 然牽扯到了說書人,故事就更跌宕起伏了——說是當年趙文淵回京,恰逢佳人離京。偶然聽到她詠了半首衰頹的感遇詩,便續(xù)作一句,頹氣畢散,轉(zhuǎn)為豪邁。顯露出 不俗的胸襟和才華。后頭趙文淵出使江南遇險,再與佳人相逢。佳人慷慨相助,二人情愫暗生。奈何機緣巧合,兩人各自都用了化名。一時分散,竟都不知道對方的 真實身份。趙文淵苦苦尋找……說書人給補了個結(jié)局,說那姑娘早已身懷絕癥,是以不肯吐露姓名。趙文淵找到她時,她已香消玉殞。君子重諾,趙文淵早已暗許 之,便為那姑娘守孝,發(fā)誓三年不娶,才拖延至今。
……竟已成了平話傳奇。皇帝聽了也忍不住發(fā)笑。
元徵見他失笑,才收住尾,說道,“陛下若要細聽,不妨尋街巷說書人來講,那才是奇思妙想、跌宕起伏。大約趙鴻臚自己聽了,都要先喝一聲彩。”
皇帝又笑道,“就怕讓那姑娘聽到?!逼渲嘘P(guān)鍵他也已把握到了,便又問道,“那姑娘的化名,真是叫賀柔?”
元徵道,“當年燕國夫人打探的,確實是賀姓。不過具體什么名字,臣便不知道了?!?
皇帝就又點了點頭,片刻后又道,“你先下去吧。”
☆、82第五十八章 上
既然知道樓蘩化名賀祁,皇帝自也立刻便想到,賀柔豈不就是樓薇?“采蘩祁祁”,“薇亦柔止”——詩經(jīng)篇目皇帝也是熟讀過的。
若果真如此,皇帝倒是能明白,趙文淵何以半途而廢。
——白上人勸他續(xù)弦時,趙世番除了一句“太子怕是難以自安”外并沒多說什么。這也是任事之臣的節(jié)操,但非戕害倫教,大損風(fēng)化之舉,便懶得干涉皇帝后院兒那檔子事。
但皇帝冊立了樓蘩之后,趙世番卻態(tài)度明確。一旦皇后有疑似將勢力探入朝堂的舉動,便立刻警醒戒備起來?;屎蠓翘由?本就對太子不利,個中厲害皇帝自能明辨。所以當初他要起用樓宇,朝臣群起而攻之,皇帝雖頗覺得可惜了人才,卻也不曾一意孤行。得說樓蘩在朝堂上蹇促的局面,也是皇帝默許太子的黨羽制造出來的。
趙世番當然不會親自出面攻訐,但作為太子_黨的中堅,這局面其實也就代表了他的立場。
——不發(fā)難,然而嚴防死守,將皇后卡在后院兒里。
這般情形下,他又怎么可能讓自家三弟去娶皇后的妹妹?
皇帝便也覺得惋惜,不論見識、性情還是年紀,趙文淵同樓薇都十分般配。若不是樓蘩做了皇后,以兩家祖輩的交情,這姻緣必也是十分圓滿的。
不論如何,皇帝覺著自己還是有必要問一問趙文淵的。
改造松濤閣的工程并沒有耽擱多久,選好了日子緊趕慢趕,總算在年底忙碌的時節(jié)到來前處置好了。
便如林夫人吩咐的,在會客廳的側(cè)墻上開了個月洞窗——莫名其妙出現(xiàn)一個窗子,再小也很顯眼,便干脆開成正常的尺寸,裝飾以鏤雕牡丹的棱格花窗。再搭配以花架、香尊一類裝飾。不但不突兀,反而顯得典雅秀美。
為了方便姊妹兩個看清楚,窗格后便也不糊絹紗,而是掛上了窗簾。若膽子夠大,感興趣時直接掀開窗簾,便能將外景盡覽眼底。
內(nèi)間陳設(shè)了桌案、棋盤、文寶,布置成一個五臟俱全的小書房,姊妹兩個閑暇時盡可以在里頭讀書玩耍。
雁卿原本還有些擔(dān)心月娘太守規(guī)矩了,不肯來,誰知同月娘說了之后,月娘沒怎么猶豫便點頭答應(yīng)了。
自雁卿搬去香雪居,姊妹兩個便不如過去那般日日黏在一起了。每日里除了匆匆上下學(xué)的時光,竟連見面的時候都少。如今總算是又有這樣悠閑漫長的時光,可以對坐著下下棋,聊聊天。
東宮妃嬪俱已選定,月娘不出意外的落選了。家中打的主意是令姊妹倆“走過場”,便都不以為意。只月娘自己是真切的期待過、努力過,又喜歡太子,難免就難受了一陣子。所幸她一貫都有些自卑,雖期待卻也不曾信自己真能中選,倒也能略舒緩過來。只是越發(fā)的沉默少言了。
雁卿倒是知道月娘的心事,只不過一來她并不覺著太子是個好人,月娘沒中選她反而要松一口氣;二來她自己在這些事上也還懵懵懂懂的,不解求之不得的滋味。便不知該怎么安慰月娘。
如今時日間隔已久,看月娘已調(diào)整過來,干脆也就不提了。
也只有到了外院,才會真正明白“門庭若市”的含義。
比起夫人間交際的優(yōu)雅從容,男人們打起招呼來更多一份功利和急迫,所商議的大都是實務(wù),三句話必入正題。臨近年底繁忙起來,趙世番一個下午見五六撥人都是常有的。會客廳里便人來人往。
入仕之輩顯然都已加冠——雖然說是讓姊妹倆見識才俊,可這都相去十來歲呢。幾乎差了一輩,聊的又都是雁卿不感興趣的繁瑣政務(wù),能有什么吸引力?雁卿聽得便很無趣。
反倒有些失望了。
原本林夫人還擔(dān)憂她過于興奮,會在不必要的時候過于頻繁的掀起簾子來欣賞……結(jié)果小一個月了,她竟一次都沒掀起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