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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了這種把柄,樓宇日后的仕途也必定艱難。
樓蘩還是頭一回在外朝被攻訐,其險惡之處,也難免令她心驚。幸而她心性強韌,旁人越要給她下絆子,她便越要活得有聲有色,并未因此畏縮恐懼起來。
四月中旬,樓蘩的預產期也到了,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原本拖延三五日也都是很正常的事,可轉眼小一旬過去了,四月將過了,也依舊沒有臨產的跡象。雖太醫、甚至白上人都說不要緊,這也是正常的,樓蘩卻不能不擔憂。
——這個時代還是很迷信的。五月惡月所誕之子被視為“不詳”,連元徵這遺腹獨子幼時都蹇運連連,受盡歧視,何況是在這虎視眈眈的皇宮里?
樓蘩原本就已殫精竭慮,這會兒更是焦躁不安起來。
皇帝倒是幾次安慰她,“朕不信那些。”又舉元徵的例子,想令她寬心。樓蘩也只苦笑而已。
皇帝所見的局面,同樓蘩所經歷的截然不同。樓蘩能從太子、從后宮嬪妃身上感受到殺機和恨意,能從樓宇受彈劾明白外廷也有人對她磨刀霍霍,皇帝可也能?
到底還是令太醫給開了催產的方子。
直到四月三十,再無路可退了,終于用了催產藥。
傍晚時便發動起來。但畢竟是頭一胎,生產得很不順利,產婆和宮女一趟趟的進進出出,只聽到她在里間疼得哀嚎,卻遲遲生產不下來。待拖延到三更時分,終于連皇帝這個素來樂觀的也不安起來,幾次要親自進產房去看她,都被人阻攔下來。
因她陣疼得久,旁人都不敢先行安睡,整個皇宮這一夜都燈火通明的等著消息。
皇后生產,倒是用不著太子去守著。元徹就安安穩穩的留在東宮,手持一卷佛經,秉燭夜讀。
再沒人比他心緒更繁雜。可他面色冰冷平淡,竟連半分情緒都沒有表露出來。
只是不可避免的就想起自己的母親來,其實先皇后究竟長得什么模樣,元徹早已記不清了——畢竟皇后去世時,他才不過三歲。他腦中的先皇后,一直都是皇帝掛在乾德殿中那副畫像的模樣。
據說那畫像很得神韻。可在太子看來,那些黑白的線條勾勒出來的仕女像其實都差不多。都有烏云似的的頭發,明月一般的臉龐,身形雍容又柔軟,儀態萬方的美好著……然而眼眸毫無生機。
就只是畫罷了,看著那畫像太子想象不出母親的模樣。甚至都想象不出她是否抱過自己、有沒有對他笑過、可曾哄著他入睡過。不過這又有什么要緊的,縱然她疼愛過他,她也已經丟下他死掉了。
還有他阿爹。說什么疼愛他,結果還不是轉眼就疼新兒子去了?
旁人給的根本就都靠不住。就只有自己抓緊了的,才會真正屬于他。
蠟燭已燃盡,外頭還沒有消息。
臨近丑時,才終于有人來報,“皇后娘娘生了,是個女孩兒。”
太子才長舒了一口氣——一時竟有些幸災樂禍,他可不信樓蘩能扶持著女兒同他搶皇位。日后哪怕為了她女兒好過,她都不能太得意了。運勢終究還是站在他這一邊。
便擲書起身,道,“入宮賀……”
然而話音未落,又有人氣喘吁吁的趕上來,撲跪在地上報信,道,“又生了——又生了!一男一女,是龍鳳胎!”
☆、71第五十二章 下
這一夜多事。
樓蘩誕下了雙胞胎,但是不到天明,小公主便夭折了——據說在娘胎里便發育得便十分糟糕。因分娩得久了,眼看 著樓蘩虛脫昏迷,就要沒力氣將孩子生下來了,太醫便請示皇帝,想舍一保一。樓蘩迷迷糊糊時聽見,強撐著醒過來,哀求保證,這孩子才免于被舍棄的命運。然而 生產下來時便十分虛弱,似乎是心肺不全的緣故,兩三個時辰就夭折了。
小皇子倒是并無異常,卻也比尋常的新生兒幼弱許多。
樓蘩這一回是真的傷了元氣,原本的喜事也因小公主的夭折蒙上了一層陰霾。她雖竭力為了兒子振作起來,可到底還是因悲傷而積郁在懷,自產后便纏綿病榻,一直到秋天才暫緩過來。
二皇子出生時到底還是過了子時,入了五月。且出生就夭折了姐姐,差點就連累到母親,已人人都覺著他十分不詳。只是皇帝疼愛重視,便無人多說些什么。
然而比起旁的皇子出生時普天同慶的氣氛,他的出生卻有種愁云慘淡的意味。
這一年里唯一值得慶賀的事,大概就是樓宇的計策奏效了。
春 天里趙文淵出使突厥,突厥可汗的三個叔侄兄弟都愿意同中原和談,兩族就此議和。小皇子百日時,作為回禮,突厥便遣使者前來祝賀。因禮部將突厥可汗堂兄的使 者排在了可汗的使者之前,引起了突厥可汗的不滿。這年秋天,突厥便內亂起來。可汗殺了他堂兄的母親,他的堂兄就投奔了可汗的伯父,兩部聯合起來共同造反。
是以這年秋冬,西、北邊疆就十分平穩。駐軍屯民都久違得過了個安穩年。
樓宇雖頂著“奸細”的罪名,但也可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了。皇帝便越發的倚重他。
對樓蘩來說,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安慰。
燕國公府上這一年也十分忙碌。
無他——三叔二十九快三十了!
不用說太夫人和趙世番夫婦如何著急,就連雁卿合家團聚時看到她三叔跟鵬哥兒、鶴哥兒在一處胡混,也不由就想起樓蘩撫摸著肚子時溫柔慈善的眉眼,一時竟有些悵惘了。
雁卿自然不會去催促——她三叔定然比她更難過,她又幫不上忙。越催促,只越讓三叔難堪罷了。
太夫人卻不能不繁復敦促。
……那個“賀姑娘”自然是沒有找著,三叔倒也不糾結。說到底不過是萍水相逢,能有什么執念?找到固然驚喜,找不到也順其自然。只對太夫人道,“讓嫂子看著給我說和吧。性子溫柔,能好好過日子便可。”再不說什么“長得不漂亮的我可不要”了。
不過如今他聲望日著,惦記著給他“說和”的人可太多了。他還真不用愁。
連太子得知他尚未婚配,都對皇帝道,“莫非趙將軍要效仿霍家冠軍侯?其實剿滅突厥也不妨礙他成家啊!”
皇帝便也上了心,覺著讓這么好的才俊光棍著,倒顯得國中無淑媛了。便和趙文淵提起來,要親自給他說親。
……皇帝還不知道,要不是自己搶了他的意中人,說不定趙文淵連孩子都有了。
不過趙文淵對皇帝,卻并沒有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感覺——畢竟輸得太徹底了。且他認識皇帝比認識樓蘩更早,四五歲的時候就已見過皇帝殺破百軍的英姿。對皇帝一直有種憧憬、仰望的孺慕之情。倒是能將樓蘩摘離出去。
但是皇帝要給他說親,他就難免要有些情緒——也太欺負人了!
便拒絕道,“不瞞陛下,臣出使江南時,曾得一女子救助。心向往之,歸來后一直都在找尋。若找不見她,一時還真不能死心……”
皇帝就喜歡他這爽快不扭捏,當即便笑道,“這個好辦,朕替你發布告,必將這姑娘為你找出來,好成就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