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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如此,也還是要乖乖的行禮。因上回被他批判過稱謂,雁卿便咬得清脆響亮,道,“‘太子殿下’,您來了?”
太子盯著她的目光陰鷙如鷹隼。
雁卿就一愣,小心的戒備起來——她見識過他的喜怒無常。可自那回蕩秋千之后,他們不是已和好了嗎?
雁卿心里,太子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老虎。因年少,似乎是十分可愛無害的,可這改變不了他是一只老虎的事實。他獨自舔舐傷口流露無助時,雁卿會忍不住上前順順他的毛,想令他好受些。可若他露出利爪尖牙,雁卿也必然轉身就逃,不待絲毫留戀的。
——太子畢竟不同于元徵。縱然元徵兇狠抗拒時,她也會竭力靠近他好令他平靜下來。因她知道,七哥的內心是柔軟的。可對太子,她卻沒有這么愚蠢的善心。
雁卿便試探著退了兩步,因元徵攔在她的歸路上,她還得找好了逃跑的角度。
逃跑前,到底還是又問了一句,“你怎么又發脾氣了啊!”
太子其實已十分擅長偽裝。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在雁卿跟前他卻連一個溫柔的假笑都做不出來。
毋寧說,他就是想在她跟前肆意的發泄——似乎也只在她跟前才能不計后果的發泄出來。
太子就冷笑出聲,“是啊,我怎么就又發脾氣了?你不妨去問問你阿娘。”
吵嘴歸吵嘴,可要將她阿娘扯進來,雁卿也會惱怒起來,“關我阿娘什么事,你不要胡亂攀咬!”
“我胡亂攀咬?”太子就逼上前去,他心里有怒潮在翻涌,十分想對雁卿逞兇。可腦海中總算還留著一絲清明,能壓抑住這種沖動。便上前捉了雁卿的手腕——他總覺得捉住了雁卿,她便不會反抗,也就不會進一步的觸怒他,令他忍不住傷害她。
他對雁卿也確實同時存在著殘虐和挽留,似乎傷害雁卿比傷害旁人更能帶來快感,可又想被她喜愛,害怕被她畏懼和躲避,因此反而在她跟前更柔善文雅些。
然而這一回他也是真的被逼出兇性了,“是啊,被硬塞了一個繼母的又不是你!你阿娘這么愛給人拉皮條,還怕被攀咬?”
雁卿就一怔,淚水倏然就盈滿了眼眶。
其實太子這半年過得壓抑,她又何嘗不壓抑?
是她鼓動了她三叔去找樓姑姑,卻得到了那樣一個結果。她三叔固然沒有怪她,卻一去不回,還帶走了她大哥哥。小半年了,一封信都沒有寫過。她就不害怕她三叔再也不理她了?若不是太子他阿爹霸道的要搶了樓姑姑當皇后,哪里會有這么多事。
明明就是他家的錯,太子竟還敢侮辱她阿娘。
雁卿不肯打人,就用力的掙著手臂,想要離太子遠些,“你以為我就不難受了嗎?誰愿意讓樓姑姑嫁到你們家啊,你快別自作多情了!你再侮辱我阿娘,我可就不依了!”
她掙脫得用力,手上白茅草都折斷了。那草葉在太子跟前亂晃,越發令他心煩。
“分明就是你阿娘把她領來的,誰不知道你阿娘打得什么主意?”
“你亂說!誰讓你們偏偏在那天去馬場的!分明就是你們早打探好了樓姑姑的行蹤!”
這話如一盆冷水,令太子倏然驚醒。
——是了,那一日皇帝為何突然要帶他去馬場?
他怔愣的當口,雁卿終于掙脫了他的鉗制。她這回是真的惱了,手上白茅草都丟棄不要,甫一掙脫,便紅著眼睛轉身跑開,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他。
太子乍然回身,伸手去拉她,卻只觸到她的衣角。他想握住的時候,雁卿只輕輕的側身一掙,便將衣角自他指端抽出。隨即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太子恍神片刻,正待去追她,忽見有小姑娘慌亂的抱著兔子,手足無措的站在前頭不遠處。
——只怕是聽了有一會兒了。
他立刻便記起,那是趙世番家二姑娘,雁卿的庶妹。
☆、62第四十八章 上
雁卿跑得遠了,四下里再無人聲,才終于停下來。
此處離水濱已有些距離,且兼坡高石亂,便少人來。只山杏樹自石隙間生發出來,虬曲斜逸逐光迎風而生,雖不高大豐盈乃至于孱弱疏落,卻也開出散漫肆意的一樹樹花朵來。那杏花不高,卻生在山石之上,不好攀折。
雁卿就在那石巖下緩緩的蹲了下來,將頭埋進膝蓋安靜的哭了一會兒。
她這回是真的被太子氣壞了,且又委屈——當著面被人侮辱了阿娘,任是誰都會氣惱難過起來。
偏偏她嘴笨不會還嘴,此刻更是越想越生氣。
不過哭一會兒也就罷了。
她出來有些時候,又和墨竹她們走散了,再不趕緊回去,她阿娘還不知該怎么擔心。
便擦了擦眼淚,往前頭堤壩人多處走去。
才從山石后轉出來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后步履匆匆,有人喚道,“雁丫頭!”
是她二哥哥。
雁卿先是一喜。隨即又一頓——想到自己竟然被太子生生給氣哭了,真是十分丟人。若讓鶴哥兒知道,必定又要嘲笑她。忙就拍了拍臉,將郁色給驅除掉,這才歡歡喜喜的回過頭來,道,“二哥哥!”
她是真把太子給拋之腦后了,可她眼圈兒還紅著呢。鶴哥兒自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卻不戳破,先往身旁指了指。
雁卿跟著看過去,臉上便又一紅,道,“三哥哥也來了……”
謝景言點頭,又無奈的對鶴哥兒笑道,“下回再不同你站在一處了。”意指回回他同鶴哥兒一道出現,雁卿都看不見他。
鶴哥兒便得意洋洋道,“長得玉樹臨風,英俊奪目又不是我的錯。”
雁卿正慚愧呢,忙就將鶴哥兒給賣了,“三哥哥更好看!”
她夸人時總是猝不及防又懇切坦誠,謝景言冷不丁聽這么一句,也不由笑而無言。鶴哥兒自然是十分不仗義,“再好看你不也沒看到他?”
雁 卿更不知如何辯解了,謝景言便笑著替她解圍,“這倒似乎是我自己不對。幼時去看你,總碰上你在歇息。去年回了長安,到府上拜訪了兩回,也恰都趕上你出門訪 親,不能相見。今日前瞧見有人在水濱采白茅,身形和你十分肖似。近前了卻又找不見。適才又隱約看見你在堤壩上,才要過去打招呼,便碰上了你二哥哥——總覺 著回回要遇上你,都得花費許多力氣。”
他雖是調侃,可這么曲折的經歷說出來,連鶴哥兒都無語的斜覷著他,“可見老天都知道你可厭,不叫你近前禍害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