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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小酒,話完家常,辦妥事,豆宗元懷里揣著新得的金葉子歸家去也。他心里好似裝了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不得安生,兜著的心直到進了家門才稍稍放下。
劉氏跟在他后頭,把房門掩好,急切地問:“當家的,事情辦得怎么樣?”
豆宗元這才從懷里掏出金葉子,得意地回道:“也不瞧你跟得是誰?這點小事,我能辦不牢?這里是十金,你去把那丫頭尋來,分五片給她,待她畫押后,我立馬給于大管家送過去,這事就算成了。記住,別讓于嬌杏那不安分的得信攪了局。如今咱們是上了于大管家的船,一點兒事都不能出,否則擔待不起。”
劉氏盯著金葉子兩眼放光,高興稀罕地不行:“當家的,這下子,不僅咱們磊哥兒去平邑考秀才的銀子有了著落,連英丫頭也不愁嫁妝了。”
豆宗元想到這些,心里也著實歡喜,難得松快地抽起了旱煙。
劉氏哪里還坐得住,趕忙去尋豆香兒,想盡快把這扎手的事定下來,把那燙心的金子占住。
豆香兒也在家里干著急。原來今日,李家老太太帶人前來相看她,頗為滿意,和于嬌杏也相談甚歡,笑語連連。兩家可謂是心有靈犀,都想盡早定下這親事,相約著去那仁慈庵里測測八字。
豆香怎能不急?她怕再等下去,兩家就要更換巾貼,那可就為時已晚,回天無力了。
不過,說來也巧,當于嬌杏陪著李家老太太去鎮(zhèn)上仁慈庵里上香測八字時,豆香兒以身子尚未復原推脫了這籠絡機會,待她們走遠,便也出了家門,想著去大房那兒問問情況,在半道上,就迎到了劉氏。
她趕緊隨著劉氏來到大房,當著豆宗元的面,接過屬于自己的那一半金子,捧著那賣身契粗略掂量,卻發(fā)現(xiàn),這張憑書上,并未涉及賣府成妾的字眼,只提了收為養(yǎng)女,任憑差使之事。還想仔細研究一番,這憑書卻被豆宗元奪去。
他不耐煩地對豆香說:“你又不識字,還瞅什么?趕緊畫了押,于大管家等我回復呢。”
豆香兒無奈在那賣身契上畫了押,連多余的參謀機會都沒有,就此定下自己的一生。
她有些傷感地想,像做賊一般,親手把自個賣出去,還得謝天謝地,容易嗎?重活一世,日子還是不好過呀。
豆宗元辦事倒確實牢靠,不一會兒功夫,就把豆香的賣身契送到于大管家處,還帶來他的吩咐,明晨就得出發(fā)趕到于家。
豆香兒得了信才離開。回到家中,于嬌杏尚未歸來,豆宗華還在田里做活,大人都不在,豆鑫不知道野到哪里去,只有豆姜正在庭院天井旁洗菜準備晚飯。
豆香兒走過去,從井中再提出一桶水,幫她一起洗。
豆老莊的下午從未有過此時的清寧,午后的日光映照在她倆生機勃勃的身子上,格外明媚喜人。
豆姜手里不停歇,嘴上卻突然說起:“姐,你撞一跤后,就變得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豆香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她:“怎么不一樣?”
豆姜停下來,用胳膊肘擦了擦頭上的汗后才回答她:“你今天是不是去大房了?上次我也瞧見你去。你以前可最不喜歡豆英姐,哪肯上她家的門。”
豆香心想原來是為此事,她繃緊的心弦松緩下來,想說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低著的頭不知何時抬起,與豆姜的雙眼碰撞在一起,見到她清澈明亮的眼神,有一瞬間,她差點說出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