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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說著就拿下頭上兩根金釵,丟在地上。
蘇歌在旁觀察這些家仆,有個人一直眼神閃躲不敢看。蘇歌就悄悄走向他,問他能不能幫個忙。
在場的家仆們聽完張氏的話,有些動搖了,正猶豫之際,就聽‘哎喲’兩聲,樹后的李遠和孫氏都被推了出來。
眾人一看,是管事鄭秋干得。鄭秋脾氣溫和,人緣很好,平日私下里跟他關系好的幾個家仆見狀也跟著上手了。有人牽頭了之后,敢動手的人就更多了。幾個壯漢三兩下就將李遠和孫氏二人牢牢捆在一起。
“阿歌,他可是你父親,我們這么做會不會太狠了些。真做了,就沒回頭路了。”
人真捆了起來,事情就要下定論,張氏表情復雜地看著蘇歌,眼淚又下來了。要把自己的丈夫押去見官,需要很大的勇氣,將來被人議論不說,他們的倆個孩子只怕也會飽受非議之苦。張氏動搖了,有些狠不下心。
“阿娥,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李遠紅了眼,竭力壓抑自己的憤怒,用懇求的語氣對張氏道,“可你知道我們夫妻分別五年了,我也是個正常男人,我……”
蘇歌小聲提醒張氏:“今天不下決心,劫匪的事必會重演。當初不知他的丑事,他都會要我們的命,更合何況現在呢。今日放了他,今后我們三人誰斗得過鴻臚寺少卿?”
“阿歌,你確準了你剛剛所聽的話是他所言?”張氏雙手發抖地抓著蘇歌的手,整個人幾近崩潰。
“嗯。”蘇歌看著張氏,也理解她的難處,“我的想法如何你明白了,剩下的你做決定。”
如果張氏選擇原諒這個李遠,蘇歌絕不會繼續留在張氏身邊。先前她之所以會照顧張氏母子,一則是出于自己用張氏女兒身體的緣故,二則也是覺得張氏母子遭難可憐。如果今天張氏明知對方要害死自己和孩子,還要心軟,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了,蘇歌不會浪費時間再她耗。人各有命,隨她去。
張氏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看了眼那邊還在祈求自己的李遠,又低頭看著蘇歌緊握自己的手。
張氏閉了眼,“送去府衙。”
“張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不過玩個女人而已,你至于如此?我要是倒了霉,你就能好?你不想想你這么做之后,外人怎么看你,你這樣的惡毒,以后有哪個男人敢要!”李遠聞言不敢相信,爆吼一聲,雙眼頓時要瞪出來一般。
蘇歌對鄭秋挑了下眉,“你們還愣著干什么。”
鄭秋忙點頭,立刻帶人押著二人去官府。
“剛回家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是挺慘的,但以后的日子會變好,”蘇歌拍拍張氏的手背,不知為什么,見張氏淚如雨下萬般無助的樣子,蘇歌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張氏似乎真的被這句話鼓舞了,眨了眨眼皮,點了頭,接著幾乎整個人都癱了,靠在蘇歌身上挪不動,最后被扶進屋子的時候,張氏頹然蹲在地上。一直的隱忍的她終于放聲大哭,撕心裂肺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你父親她怎么可以這么狠,我們何錯之有,他為什么要為了那個孫氏殺我們?他就算要害死我,也該留下你們,你們可是他的親骨肉啊,為什么他連你們也不放過。不懂,不明白,為什么……”張氏抓著蘇歌,哽咽地難以自持。
“會有答案的。”
蘇歌不停地拍著張氏的后背安慰她,將她攙扶到榻上后,端水勸她冷靜下來。感覺這人與人之間比她們獸類可怕了,竟會有至親之人的背叛,弒殺親子。
鄭秋安排人把李遠和孫氏弄上馬車后,前來復命。
“夫人和奴同去府衙?”鄭秋問。
“我去,夫人留在家里。”蘇歌道。
張氏愣愣地看著蘇歌,胸口還有些欺負,“你一個女孩子家,這……不好,還是我去。”
“沒什么不好,北齊律法也沒規定女子不能上公堂,不過是述一下事情經過罷了,母親傷心這般也不能言,我說又何妨,等我回來就是。”蘇歌說罷,就囑咐丫鬟好生照看張氏,便隨鄭秋一塊走。
出去的時候,蘇歌問鄭秋:“你為什么肯幫我?”
“郎君和孫氏的事我早就知道,他們害你們的事,我也知道。但我并沒有參與,是從醉酒的管家嘴里聽說。”鄭秋愧疚又慌張地解釋。
“多謝。”蘇歌再沒多言。
到了府衙后,蘇歌報了案,當場寫了訴狀。她自小就學通人間事,習人間字,以前她還不懂父親為什么要逼她一只獸去學這些,當時還只覺得沒用,等到今日這些都用上了,才算是明白。東西不怕學多閑著,就學怕少了耽誤事。
蘇歌交了訴狀之后,在側堂等了半天,才被引薦去見清都尹。
“聽說你捉了你父親的奸?”年輕的男聲中摻雜著笑意。
蘇歌剛抬腳要進正堂,聞聲抬頭去看。上首位桌案后坐著一位圓交領大袖的紫袍少年,年十七八的樣子,儀表瑰杰,正托著下巴很感興趣地笑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