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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西安,就是陪那兩個不省心的大孩子,上醫(yī)院,做檢查。
而且,聶卉竟然也不隱瞞,毫不在乎,大大方方地直接告訴她家里了。她的媽媽,作為省里某廳領導,一路陪著,準親家之間在這種情形下,在西安醫(yī)院婦產科門口正式見面。
孟建民兩口子快被兩個兒子坑死了,忍辱負重,甭提多么尷尬。
結果這事發(fā)展過程十分戲劇。聶卉在醫(yī)院輪番做過各項檢查,又發(fā)現(xiàn)不對,并沒有懷上。她兩個月沒來例假,自己用驗孕棒驗出兩道杠就以為有了,特激動。醫(yī)生查完說,你這不是有了,你不來例假是因為減肥過度,不好好吃飯吧?回去趕緊吃飯,女孩總是不來例假以后都不能生!
聶卉明顯流露失望,對孟小京說:“我還以為在秦皇島那回,中獎了呢?!?
孟小京說:“以后你別減肥成嗎,一驚一乍的,嚇唬我?!?
聶卉說:“我太壯了嘛!我分量快要比你都沉,你都抱不動我?!?
聶卉確實屬于豐滿型美女,從小營養(yǎng)好,白白嫩嫩,高大性感。孟小京說:“我就喜歡胖的,摸著手感好,楊貴妃不胖么?”
聶卉撅嘴:“楊貴妃那樣也太肥了,一屁股能把皇上坐死!”
孟小京逗她:“你比楊貴妃好看多了,真的?!?
醫(yī)生給開了幾付中藥,打發(fā)回家喝中藥去,把月/經調理回來。
虛驚一場,孟建民還是給女方家長鞠躬道歉,是自己兒子辦事不檢點。沒想到,聶卉的媽媽卻是極大方豪爽且通情達理的人,完全沒有計較。而且,準親家特別待見孟小京,沒說孟小京一個字的不是。
飯桌上,聶卉媽媽說:“你們看啊,兩個孩子情投意合,談朋友也談了三年多,眼看大學快畢業(yè)了,哈?”
孟建民忙點頭:“是,兩個感情不錯。”
聶卉媽說:“我很喜歡孟小京這孩子,來我們家好幾次了,每回都給我買東西!脾氣性格好,又上進,將來無論在北京還是回西安,事業(yè)發(fā)展前景都不錯。咱們陜西省文藝界出來的人才,我很看好!”
孟建民客氣道:“我們也覺著聶卉是很好的女孩,我們家孟小京配不上,高攀了?!?
“可別說配不上這種話!”聶卉媽爽快道,“您二位要是覺著可以,宜早不宜遲,咱們干脆把這事就定下來。”
“依照我的意思,我是希望他們倆大學一畢業(yè),趕緊就把婚結了!”
“你看,兩個孩子現(xiàn)在關系已經很‘深入’,將來就應該結婚的!我認為這樣,不如先擺個酒,兩家坐一起正式吃頓飯,雙方再請些人做個見證,咱們兩家就算親家了!……您有意見嗎?”
孟建民:“……”
聶卉媽又轉過臉問馬寶純:“親家母,您對我們家卉卉有意見沒?”
馬寶純:“……沒有沒有!卉卉這姑娘特好,我們一家子都很喜歡她?!?
孟建民一個工廠普通工人,他能說他對省領導家的獨女千金給他孟家做兒媳婦還有意見嗎!
聶卉媽在飯桌上燃起一支女士煙,吸了幾口,從公文包內掏出一只大哥大,當桌開始打電話。這就是領導的風范,開始麻利兒布置下一步日程,專門指派一名秘書跟進這件事,訂場地,訂酒席。
孟建民兩口子只需點個頭,后面的事基本說不上話,幾乎是被催著趕著,事到臨頭,擋也擋不住。訂婚宴一應事務,由丈母娘一手指揮操辦,出錢又出力,租下西安最好的酒店的大包間,擺了三桌酒,沒用孟建民掏一分錢。
這尚未正式結婚,陣勢已經相當不小。越是地方上當官的,越講究這種排場。酒席請了孟小京的恩師,本城文藝界一些人士,話劇團和電視臺的領導,無形中又幫孟小京打通了一些關節(jié)門路,很露臉。席間賓客紛紛祝賀,都說這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就是天生的一對。
孟小京與聶卉這樁婚事,由此就定下來,將來沒有反悔余地。
辦完這頓酒孟小京就回北京開學了。孟建民與馬寶純兩人關上門說悄悄話,孟建民說,我這才回過味兒來,咱這是讓人家一家子下了個套,結果就這么稀里糊涂的,把兒子給“賣”了!
馬寶純就是大大咧咧不走心:“算了,也挺好的,大學畢業(yè)趕緊結婚,總歸不是一件壞事,省得夜長夢多?!?
孟建民說:“她們家這也太急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迫同意了?!?
馬寶純捂著嘴,嘎嘎地樂:“我早就看出來了,聶卉就特想懷上!一聽是詐和,還挺失望。結果咱這位親家更麻利兒,管她閨女懷上沒懷上呢,三句兩句把咱倆一忽悠,咱倆立場也不太堅定,結果就這么從了!”
兩口子合計,聶卉這姑娘,歸結起來還是對孟小京很上心,怕孟小京大學畢業(yè)在花叢中開闊了眼界,萬一拍拍屁股跑了,她就吃虧了。于是趁著孟小京還沒畢業(yè),兩人現(xiàn)在好著,先就訂了婚,收了心。聶卉媽也滿意這個姑爺,看好孟小京年輕英俊又是中戲高材生,是省里培養(yǎng)出的優(yōu)秀文化界人才。這支潛力股可不能放飛,得幫自家閨女抓住、套牢!這次有意在圈內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們家挑中的姑爺,沒跑了!
孟小京將來不敢不娶聶卉。
他如果敢變卦,以后一輩子甭想再回西安混,甭想再踏進這塊地界,自己掂量輕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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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掃掉道旁金色的濃云,銀杏樹的落葉窸窸窣窣在半空飄蕩,一地秋黃,思念的季節(jié)。
少棠有一回幫祁亮帶東西,有意無意的,或者就是故意,在里面夾帶一張小廣告,是某國際學校漢語班的彩印廣告招貼。
祁亮捏著那張廣告貼,那時內心也掙扎很久。他曾經好幾次去到那間私立國際學校,遠遠地站在馬路對面,偷窺大門口情況。他賊賊地躲在樹后,還怕暴露出目的心態(tài)。然而去的幾次都不巧,沒碰見他想找的人。
祁亮心情是矛盾的,他與蕭老師分手,斷得干凈,沒有再糾纏牽絆,也沒再交往男人。他甚至開始尋覓女朋友,結識一些女孩。終于跳出同性戀的大火坑,卸掉心理上沉重負擔擺脫社會上一切可能的異樣的眼光,仿佛終于回復到人生的一條正軌,一個正常年輕男人應該有的生活狀態(tài)。
然而心里空落落的,內心僅有的包藏感情親情的那塊柔軟處,被人掏空。
家里好像少了個溫柔的“女主人 ”,生活里亂糟糟的。做生意遇到挫折與不順心,回家也沒人能求個安慰。孤獨,苦悶。所謂正常人的生活,甚至還不如以前不正常的生活。這就是做個正常人的代價嗎?祁亮那幾年特別迷茫。
……
寒假期間,祁亮與他一個叔叔輩生意伙伴,一起跑了一趟南方,聯(lián)系印刷廠看樣品單之類。他認識廣告圈內老板,又看好一項商機,為帝都一些國營私營企業(yè)印制宣傳冊。他計劃大學畢業(yè)出來做文化廣告行業(yè)。而且那時就籌算好,找未來大藝術家孟小北合作,好兄弟共同致富,一起發(fā)財。
九十年代初廣告業(yè)是新興,彩印很貴。給企業(yè)設計制作高檔漂亮的宣傳冊,憑關系拉生意,做一套就劃拉幾萬塊到手。對于會做生意的人,只要掌握熟練套路和關系網,做什么都能弄錢。
從南方回來,正值春節(jié)前夕,車站極其擁擠,浩浩蕩蕩的人群是反方向流動,從京城往外地趕各班次列車。祁亮拖著小拉桿箱,圍巾捂住鼻子,抵擋惡劣的柴油味道和霧霾塵埃。他從車站出來沒打到出租,只能擠地鐵。拉桿箱的桿被人一腳踩斷,他只能把箱子拎著抱著,羊毛大衣衣扣還被扯掉一粒,別提多么狼狽,氣喘吁吁。
他擠進地鐵車廂,拖著破掉的箱子,悶頭往里走。羊絨圍巾被擠得纏他脖子上,差點兒勒死他!祁亮臉紅脖子粗在人縫里鉆:“我操別他媽的亂擠!……我……的……圍巾……啊……”
旁邊有人好心地幫他把圍巾扽回來:“小心。”
祁亮一頭狼狽的汗,撅著嘴,回頭。
那人坐在座位上,抬頭。二人對視,雙雙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