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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突轉。騾子驚著了,車上的人吃驚混亂,幾乎掀下車去。
幾名青年黑夜里眼睛放射出綠光,也是奔著車上載的東西!
孟奶奶大喊:“你們趕剩么這是?!”
“你們哪來的!”
“你們敗動俺的包袱!!!”
賀少棠遙遙地瞅見,一摔軍帽:“餓勒了操,八路想打個牙祭,碰上土匪了!”
“兄弟們,上。”
賀少棠朝腦后輕輕一揮手,身形矯健,跳下山梁……
當時那個年月,缺吃少穿的野山溝子里,這種事相當常見,是現在人難以想象。
說到底,是餓的,窮的。
當地的農民、老百姓,習慣了面朝黃土頭頂青天的日子,一碗高粱飯兩個硬饃饃頂一天,反而不怕。真吃不了這份苦罪的,都是從大城市進到窮山溝里的人,是那群知識青年與城市混混。跑到老鄉村子里偷雞摸狗、惹是生非,那簡直是常事。當然憋不住火了四處“偷人”的也有。再就是不同派別的人互相掐架、搶糧食搶水……
幾個剃著亂七八糟發型的小青年,跟孟奶奶搶起包裹。
有人踹了車夫幾腳,把人踹倒地上。
一個發型中分的小青年,十分兇狠:“你放手,你放不放,不放老子砍你信不信啊!”
孟奶奶就不放,大哭,扯著包裹坐地不起,那包里有給她兒子的煙酒、給孫子的油炒面和點心糖果……
黑暗中一片混亂,就這時,山梁林子里擲出一聲低啞的狼嗥!
嗷——
下邊兒的人嚇一激靈,齊刷刷地抬頭。
嗷——嗚——
野狼奔放地嗥叫,回蕩夜空,嘯聲悠長,竟還帶著獨特的尾音,往上轉的。隱約聽起來不止一只,而且絕對是公狼。
車夫嚇得屁滾尿流,狼,有狼群,這時候都顧不上土匪了,轉身就往回跑。
小青年也害怕,都不是真土匪,是餓成了匪類。城里人哪斗過狼,進退不得,又舍不得撒開到嘴肥肉。
黑燈瞎火給這伙人嚇得,沒仔細聽,這野狼怎么嗥起來有一股子大秦腔的土渣味道,帶著華麗的轉音?!
狼是不會唱戲的。
狼嘯與人聲騾子嘶鳴聲混成一團,黑暗中一點紅星閃過。賀少棠大步沖出林地,眼神肅穆,動作干脆利索,平舉手中的槍,直指領頭搶東西的青年!
周圍霎時安靜,狼叫也沒了。
賀少棠嚴肅起來黑眉白面,只有那一雙眼,在暗夜里冒的也是綠光。
“別動。”
“放下東西。”
“哪個再敢動一下,老子斃——了他!”
分頭青年扯嗓子叫囂了一句:“你忒么誰啊?”
賀少棠答:“老子忒么解放軍。”
賀少棠聲音不大,帶著半夜惺忪的慵懶,槍管子可不含糊,直指某人胸口。
小分頭青年也就十八/九歲,可不是善茬,眼底流露不忿:“多管閑事!你哪個部隊的,叫什么名兒?”
賀少棠毫不含糊:“這方圓一百里,幾座山頭都是我們的人,你說老子哪個部隊的。”
小青年問:“你報個名兒我聽聽。”
賀少棠嘴角一歪:“你去連部打聽打聽,賀四是誰。”
小青年抿著嘴,手指狠狠一點賀少棠:你小子給我等著。
幾個青年腰里別了砍刀,然而瞧見當兵的手里有槍,立馬就慫蛋了。
再說,幾個一瞅就是附近部隊的大兵,地頭蛇。當兵的惹不起,真要擦槍走火了,荒山野嶺打死你是白死,沒人給你講說法。
領頭的青年一抹鼻子,使眼色,撤。
可是不能白來一趟,這人臨走突然從孟奶奶手里狠命一搶!
撕扯之間一聲脆響,一瓶東西摔在土石路上,嘩啦啦,碎掉了。濃郁的白酒香氣瞬間充斥濃重夜色,酒氣打鼻子的鮮香、濃烈!
酒打了。
賀少棠這一瞧,差點兒就把槍扔了,拍著大腿嚎叫起來。
酒,老子的酒!!!
哎呦餓日你個親娘嘞!……
老太太“啊”得一聲,這心疼得,那是家里爺倆最愛的牛欄山二鍋頭。酒都是花錢憑票才買得到,過年在合作社排兩小時隊排到一瓶。兒子的煙和酒、孫子的餅干糖果,那都是老太太千里迢迢的一份心。山高路遠,就背這兩瓶酒,都快到家門口了功虧一簣,竟然打碎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