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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漸流逝, 夜越加深沉。不斷增加的火炬被風吹得呼呼直響,升起的濃煙滾滾,到高處去被風吹得散了,那光也忽明忽暗,似惡獸的眼睛。
眼睛,那一雙血紅發著幽光的眼睛,襯著那一排森森尖利的牙齒,直讓人寒到心里去。
“嗚……汪……”,惡獸揚起了頭,大聲咆哮。假如眼前的是真正的敵人,那蔑視敵人,就等于蔑視自己。
惡獸咆哮,它丟掉了那心中原本的驕傲,因為敵人還活著。它要戰勝這些人,吃掉他們,找回尊嚴。
畏懼,期望,質疑,這些漁人百念叢生。
惡獸在咆哮,海龍王在發怒。
畏懼使人跪下去,祭師的存在沒有了意義,此時此刻唯一能獲得生機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跪下去。
跪下去,祈求海龍王能夠平息怒氣,賜予他們一條生路。
“哈哈哈”,東奴仰頭大笑,似從不曾看到人心中的恐懼。他抬起了腳,走了過去,在經過惡獸身前時沒有片刻的遲疑。
“嗚嗚嗚……”,惡獸低鳴,它在等待,等待著一擊致命的機會。
東奴走了過去。
小魚抹掉眼淚,讓開了身子。
緩緩的的蹲下去,東奴靜靜地望著躺在地上失去生機的人,過了許久才開口,道:“可有明珠”。
“明珠”月氏兀自悲戚,口中呼喚的不再是兒子的名字。
“明珠……明珠……明珠……”,她口中喃喃自語,似乎東奴這不經意的一句明珠,便是兒子生存的全部希望。
“明珠……呵呵……”悲戚的女子竟是帶著眼淚笑了起來,邊笑邊說著:“明珠……哈哈……明珠……”。
是否有希望,是否希望帶來了更大的絕望。
“哈哈哈哈……”月氏放聲大笑,已近瘋癲。
胡進一再難控制,他大聲咆哮“啊——”使盡全身氣力,終于,他掙開了眾人,亦或是眾人被他可怖的神情所鎮住,一時失了手。胡進一沖了過去,把妻子摟在懷里。
“我們這樣的人家,如何會有明珠?”胡進一眼神陰冷,望向祭師東奴,那從前心存敬畏的人,此時看來竟是與那惡獸無異。父親無謂獻身海龍王,到了此時竟然連一個孩子,一個婦人也要耍弄,他滿腔的無奈,滿腔的憤恨,全部化作冷言冷語:“我自家的事情不牢祭師你操心,這等發財的買賣還是少做些才好”。說著,伸出右手樓主兒子的背,把他扶起,另一只手摟著妻子,想要站起,回到家里去。
小魚在旁看著,原本的悲戚只因祭師這句“明珠”而驅散了大半。
“明珠”,她口中喃喃“明珠”,似要確定,她看向身旁的那個老者,再次重復“明珠”。
東奴沒有看她,卻似聽到了,這次聲音響亮而明確:“明珠,只要有明珠我便可以救他”。
“卻是明珠”,小魚這樣想,露出了微笑。
“我是從來不說假話的,你聽到的,都是真的”。
……
她笑了,笑的很歡喜:“不言哥哥真的是從來不說假話的,我真的很驚奇”。
“我有明珠”。
那樣大的聲音。
驚奇,這惡獸似乎都被眼前所見震撼了,原本蓄勢待發,此時卻遲遲不見動靜,只是那目光依然兇狠。
驚奇,眾人轉頭看去,那是一個身穿白袍身材微微發福的白面中年。
許多人不曾認識,但江心島狹小,但凡一件小事,很快便傳的遍了。胡進一家來了一位官人,這么大的事情,自然人人都是知曉了的。而此人身形氣度,衣著穿戴,那里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毫無疑問,而此時說話的那個人,必定是個官人無異了。
他們這些海里討生活的人,哪里見過什么官人,更別說是能常常見到邑長大人的上官。此時卻聽那人又道:“敝人乃上邑薄知事月桓章,此次奉上令來此公干”。
漁人不上岸,自是不知上邑薄知事是個什么職位,但聽他說奉上令而來,心中自是有了敬畏。江心島雖離上邑數百海里,但左右離得近的的東烏,杞梁兩處小邑皆歸上邑節制。往常,那些東烏前來收攏漁稅的上官前來,哪一個不是跋扈囂張,官威赫赫,而此次這人竟是上邑而來的上官,自不必說,必定比往常那些前來收稅的雜役要高貴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