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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流山生的孤獨,在這海邊獨丘成峰,整個江心島也只有這兒一處,故顯得熱鬧些。凡是方圓數百里,海上找不著家的鳥獸蟲魚,只要見了這樣突兀的一座山,都是要過來歇上一歇。常有漁民在這周遭見到一些稀罕品種,漁民不知來歷,心中驚恐,以為海妖精怪,故在這東流山下建了一座海龍廟,以求龍王庇佑。
這山生的孤獨,廟建的自然也偏僻。若非哪家有個頭疼腦熱,身體不適,或者出海遠行,禱告祭祀之類的,一般絕少到這個地方來。畢竟,海龍王大家從沒見過,那稀奇古怪的精獸,卻是實實在在。
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例外,恰好這個例外便是小魚此時要找的人。說起這程老六,當真稱得上死性,手中擱不得錢,但凡是有個一串兩串的,也被他給使的干干凈凈的。這個使,不外呼吃喝嫖賭。若是只他如此也就算了,偏偏他的老婆與他一般無二,沒個賢惠的樣子。好吃懶做,還喜歡湊在男人堆里賭錢。便是賭輸了,無錢可兌。便拿著身子抵上一兩回。不過,這是她年輕的時候,如今年老色衰,身材也變得臃腫,別人自是瞧不上她的,只得把家里的家什拿去抵了,倆人如此,竟是從島內移到島外,最后把島外的房子也抵了出去,沒奈何,只得在這東流山扎下根基。
胡不言二人行了小半個時辰,方看到東流山巍峨矗立。那高大的身軀,像是一頭巨獸,橫亙在眼前。雖有月光引路,但終究不似白日間那么清楚明朗。
“嘩嘩”的海浪,像是海妖狂笑?!笆捠挕憋L鳴與詭語一般。隱隱幢幢的樹影,似埋藏著無數精怪。小魚只覺脊背生寒,四下望了望,只看得到幽幽黑影。頭一次晚上到這個地方來,想到那精怪之談,小魚心中畏懼。往胡不言身邊近了些。四下掃了幾眼,似怕什么東西聽到一般,小聲的,道:“你怕嗎?”。
胡不言轉頭望她,又抬頭看天。隨即抬手,指向天上的明月,道:“白日里你不曾怕,為何晚上卻生出畏懼來?”。見小魚不答,自道:“在我看來,這白天跟晚上是一樣的。白日里有太陽照著,晚上有月亮照著。既然一樣,我自是不怕的”。
小魚心安了些,但想到那大殼子孤身一人,在這茫茫大海不知是怎么個樣子,心中又生了更大的憂愁。只想快些去問詢問詢,那小子到底如何未歸?!霸蹅兛熳甙?!若是晚了,六叔該要休息了”。
胡不言點頭,伸手攏在她脖子上,腳上快了些。
陳老六家雖偏僻,卻不難找。只要知道龍王廟的位置,大抵就知道他家在那個地方。少頃,龍王廟模糊的影子便出現在二人眼前,卻見那廟的不遠處,有一間茅屋,即無院墻,也不甚高大。顯得很是凄清?;椟S的光亮從屋內透出來,顯是還未休息。
小魚見了又遲疑起來,腳上的步子也慢了下來。
“如何不走了?”,胡不言轉身望著她,卻見她淚光瑩然,胸膛起伏,竟是哭了起來。
“我……我實在是……”,小魚哽咽難言,淚水落下去。
“我知曉,”胡不言望著她,輕聲道:“你哭便是,我只在這里陪著你”。
無言是風的寂寞。無聲是人的溫暖。
若是沒有煩惱,就定格在那一刻,也是可以的吧!他這樣想,身子挪了挪,替她擋住迎面而來的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