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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拂過小島,攜著炊煙消散了。順帶著把夜幕扯開。
胡不言許久前便知曉自己有一個舅舅,卻從未見過。本是沒什么感覺的,但此時見了這個不相干的舅舅,母親前幾日的話突的涌上心頭。他心中便生出幾分畏懼來。旁人若是畏懼某件事情必是戰戰兢兢只想快些離開,胡不言自是也不例外,可他與旁人不同的是,生就一顆好奇的心。這心思若是不能滿足,不知多少天又要渾渾噩噩。
只是這個舅舅似乎對他并不在意,自他到這個家。從頭到尾似乎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不單是他這個外甥,似乎連父親和母親他也不大搭理。旁人若是如此,必定感覺不大自在。胡不言卻因此生出幾分親近的心思來,只覺這個舅舅與自己一般性情,率性而為,想說便說,不想說便不說。
親近的心思,讓胡不言原本的畏懼消失。不但如此,反而比見了一般人要膽大些。只是他有心與這個舅舅攀談攀談,奈何這舅舅正襟危坐端,端的一副好尊神,與那東流山腳水龍王泥像有得一比。
“哈哈哈”,原本沉悶的氣氛,因為幾聲大小陡然而變。月氏轉頭去看,臉上歷時露出憂愁。
“混賬東西,有什么好笑的,做出這幅浪蕩樣子,還不給我滾”,胡進一本坐在堂下相陪,奈何兩人身份差異太大,彼此更無言語可談,只是畢恭畢敬伺立左右,生怕有什么招待不周之處。不想怕什么來什么,妻子本是想讓自己這個兒子與舅舅相見想見,好生出幾分甥舅情誼來,誰曾想這小子突然不知發的什么瘋,竟是笑的這個樣子,讓他夫婦二人臉面盡失。
胡不言想到舅舅與尊神看起來真有幾分相似,故大笑。被父親這么一喝,頓時嚇得魂飛九天,躲在母親身后,臉色煞白,渾身顫抖,雙目無神,頗有些呆傻。
月氏被丈夫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驚了許久,待緩過神來,見兒子此般,心如刀絞。本想相護兒子,可看了看堂上坐著的兄長,嘴邊的話卻是生生咽了下去。她自小在家,規矩極嚴。便是小時被父親責打,母親只有在旁落淚的份,哪敢插嘴半句。她若是此時維護兒子,不但讓丈夫難堪,更讓哥哥認為自己到了這鄉野之地,連規矩都忘了。正當她心疼兒子之時,卻聽兄長開口,道:
“你如今多少年紀?”。
胡不言被嚇得狠了,呆呆的,哪還敢答話,只是依著母親更緊了了些。
胡進一此時心中只有酸澀,愧疚之情涌上心頭。他自從娶了月氏,雖不曾讓她受苦,卻是半日的富貴也未曾給過她,一個深閨中的富貴小姐,要親自料理家務,處理水產。從什么都不會,到賢妻良母,她經過了多少艱難。這些他都知道,但他最愧疚的是,妻子有家難回的苦楚。圣人教化,妻子從小最是敬奉,為了他,她連這些也不顧了。一個為了自己放棄信仰,被長輩驅逐的女人,他卻什么都不能為她做。此次她的兄長前來,絕好的機會,能夠了卻妻子心中遺憾的機會,決不能因為一個孩子的胡鬧而失去。
他怒了,滿腔的怒火,是自憤,亦是自咎。
堂中再次恢復了寧靜,有低沉的喘息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