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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想到了什么,男人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怕見血……那日你沖上來擋箭怎么沒想過?”
姑娘的眼淚就跟珠子似得,一點一滴從眼眶里滑出來,逼到委屈時還直接掉到了底下的毯子上。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像個半大的孩子。
“是,奴婢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覺得……那是我應該做的事。”
看著老實,說出來的話里卻有些行當。一句應該就把主人奉承了去。小小年紀,也不全然是個傻的,鬼腦筋倒不少。
“立林黨的箭夠毒,全是倒刺,你不怕?”
這話一出,孟耳立馬想起了那夜拔箭所受的苦,可現如今她在這男人面前,怎么能輕易叫苦。還是忍著點,說些好聽的哄哄他開心得了。
“怕……拔箭的時候可疼了……但……但我更怕王爺疼。”
誰說這丫頭傻,哄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蕭忌撩開衣擺坐到了主座上。孟耳見狀,愣了愣,趕緊蹲下身去給他找鞋來換。
“……”
沉默良久,聽她煞有介事地說著,也不曉得是不是在糊弄人。然而孟耳卻沒多的心眼。只一味點頭。
“只要王爺平安無事,小的做什么都愿意……”
說完再也不見男人問話,抬頭給他套上了鞋,心道王爺這樣應該是要出門了吧。那出門前會不會把昨夜的賬先給她算了呢。
“起來吧,下去多跟李顯貴學學規矩。”
“那王爺……奴婢還要不要……”
“記著,下不為例。”
穿好鞋,蕭忌豁然從主座上站了起來。他其實并不是特別難纏的主,沒什么大事也不會刻意為難誰。隨他在外出入的跟班趙南聞著聲響也立馬迎了進來。眼神復雜了掃了掃那腫著一張臉的小丫頭。回頭瞧李顯貴也很是時候地端著盤子步進了門。
“王爺,吃點東西再上朝吧。”
深深地看了李顯貴一眼,碰上那眼神李管事明顯哆嗦了一下。隨后把盤子舉過頭頂,就這么跪著垂著眼見蕭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嘴上沒有半句吩咐。也不知是喜是怒。轉頭再看那倒霉丫頭,也跟著跪到了地上,腦子里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沒搭理任何人,蕭忌直接帶著手下走出了門。
孟耳跪在地上,心里咚咚直跳,想著先才那男人話里的意思,現在還覺著在做夢,自己是不是過關了,不用死了?甩甩頭忍不住暗自竊喜,抬首,又被惡狠狠李管事剜了一眼。
“給我滾過來,王爺不罰你,不代表我就能放過你!”
知道那管事不好對付,孟耳也沒急著表現得太輕松,轉而幾個囁嚅,又欣欣然地跪到了李顯貴的面前。樣子人畜無害。
“奴婢知錯,求李管事輕罰。”
大早上被這丫頭嚇得不輕,險些讓他把吃進去的早飯都給吐了出來。豎起食指點了點那丫頭光潔的腦門,起身兇巴巴地對她說了句。
“去,到后院把花枝收拾妥當,今日院子里施肥行當全都你一人擔,做不好別回來復命。”
聽到這里,孟耳只覺臉又苦了下來。心想昨夜都跪了整整一晚,今天還要去院子里澆花施肥,她這身板,怕是夜晚伺候蕭忌的時候又得出紕漏了。
當然想歸想,大難不死的孟耳絲毫不敢馬虎,只垂著腦袋,任由那管事的在自己腦門上指來點去。口里一個勁地順從道。
“是,奴婢這就去。”
罷了,剪花施肥就是她的老本行,昨夜那么偏門的業務都給她做了,還有什么是她做不了的。暗自琢磨著,見李管事數落了不久也覺得沒勁歇了去。
“回來!午間再跟劉媽子記記規矩,要再讓我知道你在王爺面前草率馬虎,我立馬要了你的小命。”
說到要命,孟耳當即領悟到了要旨。上山下海,保命才是最重要的。索性急忙答著。
“奴婢知道了,謹遵管事吩咐。”
應完回頭便瞧屋子里守門的幾個侍從仍舊呆呆地站立著。心里空蕩蕩不知該如何自處。捏起拳來錘了錘發軟的雙腿。提著步子慢慢走了出去。
經過了那一夜,孟耳在王府里也就有了些名氣。誰人都道那小丫頭有福氣,舍身取義就去到了王爺跟前做事。誰知卻是個憨傻冒失的傻丫頭。耳朵比鐵做的還硬,教的東西記不住,所以仆人私底下給她取了個外號,名曰孟鐵耳。
話是這么說,孟耳還是老實去院子里拿起桶施肥,身上染了一股子味。后面的丫鬟穿得整齊地從她旁邊走過,幸災樂禍地背過身去不知和旁邊的人在議論些什么。孟耳看著,全當自己聽不見說不出。就這么執著地做起了手上的活。
好不容易在傍晚前把院子里的活兒都干完了。回頭打算去寢居打桶水來沖洗一下,誰料前院的小廝來報,說蕭忌回府了。孟耳一聽,完全不敢磨蹭,急急忙忙地又拖著疲憊的身子趕了過去。
今夜蕭忌并沒有打算挑燈夜讀,朝堂里也沒什么大事,無非就是邊陲有些不安穩。派了太傅的兒子前去鎮壓。蕭忌沒那個心思再替別人打天下。索性穩如泰山打算靜觀其變。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坐下來。孟耳丫頭卻是頭昏腦脹累得不行,興許是昨夜跪了太久,又箭傷初愈。待到她匆匆地趕到蕭忌的寢居。二話不說頭就往門上一撞,兩眼一閉什么也不知道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