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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貴嬪在一旁見狀,因上前小心翼翼的勸徐皇后道:“皇后娘娘,待會兒咱們用得上這老閹狗的地方還多著呢,可不能打壞了,尤其不能將顯眼的地方打壞了啊……”
徐皇后聞言,皺眉思忖了片刻,才冷哼道:“好罷,本宮且先饒過他,等大事了了之后,本宮再與他細細的算總賬!”
說完喝命高玉旺:“你這狗奴才裝什么死呢,趕緊給本宮起來,去壽康殿和重華殿,說皇上病了,將羅家那老少兩個賤人都給本宮請來,本宮有話與她們說!”
高玉旺兩頰火辣辣的痛,雙耳也是嗡嗡作響,片刻才反應過來徐皇后說了什么,自然知道眼下去將羅太后和羅貴妃請過來是絕對不明智的,若真將二人尤其是羅太后請了來,到時候不但皇上救不回去,羅太后鐵定也要身陷囹圄,那便再沒人能從名分和道義上壓制得住徐皇后了,誰知道她會做出什么事來!
可若是不去請羅太后和羅貴妃過來,皇上又該怎么辦,徐皇后方才都敢對皇上動手了,誰知道她會不會更瘋狂的索性將皇上給殺了?
將高玉旺的猶豫與隱忍的憤怒看在眼里,徐皇后也不與他多說,只問顧貴嬪:“那藥可已給這狗奴才吃下去了?”得到顧貴嬪肯定的回答后,繼續道:“那你告訴他,那藥吃下去后會怎么樣!”
顧貴嬪便看向高玉旺道:“那藥喚作‘孔雀散’,是四川唐門的三大劇毒之一,服下后前面七日,得每日服一次解藥,之后變作每三日服一次解藥,再之后變作每十日一次,一旦終止,人便會在三個時辰以內渾身潰爛而死,死后尸體化作一灘血水,而且這血水還會化作更毒的毒藥,常人一旦沾染,頃刻便會交代了性命!”
這么毒的毒藥,饒高玉旺見多識廣,依然聞所未聞,不由瞬間神色大變。
倒不是他怕死,而是怕自己即便死了,皇上依然難逃厄運,屆時連與自己伸冤報仇的人都沒有,那他的死又還有什么意義?倒不如先與徐皇后虛與委蛇,再相機找機會將徐皇后等人謀逆的消息傳出去,那皇上和他方能有一線生機!
這些念頭都是轉瞬而過的,高玉旺很快說道:“不知皇后娘娘何以定要請太后娘娘和貴妃娘娘過來,皇后娘娘直接讓人將壽康殿和重華殿圍起來,豈不是更省事兒?”
話音未落,徐皇后已冷笑道:“本宮做事,幾時輪到你一個狗奴才置噱了,讓你去你就去,記得該說的才說,不該的千萬一個字也別說,更別讓那兩個賤人帶太多人過來,否則你毒發身亡還是次要的,本宮會對慕容高鞏做出什么事來,本宮自己也說不好!”
誰都知道高玉旺是皇上跟前兒第一等得用之人,由他出面,自然最容易取信于人,最不容易惹人懷疑繼而橫生枝節。
高玉旺就不敢再多說了,應了一句:“奴才這便去,請皇后娘娘千萬別對皇上不利。”轉身往外走去。
徐皇后卻不放心,這老閹狗對慕容高鞏有多忠心,她豈會不知道,因沖自己帶來的小太監們使了個眼色,便有兩個會意的出列,緊跟上了高玉旺。
徐皇后方又問顧貴嬪:“我哥哥那邊和恪兒那邊,可已傳過信兒出去了,人大概什么時候能到?”
顧貴嬪忙恭聲道:“已經傳出去了,國公爺與殿下應當快到了,皇后娘娘只管放心。”
“嗯。”徐皇后滿意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而是復又幾步走到皇上床前,“啪啪”又打起皇上的耳光來。
一邊打一邊還惡狠狠的說著:“我讓你寵妾滅妻!”、“我讓你廢嫡立庶!”、“我讓你陷害自己的親骨肉!”、“我讓你恬不知恥,與重華殿的賤人男盜女娼”、“當年若不是我徐家,你憑什么當皇帝,如今卻不將我徐家斬盡殺絕決不罷休,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之類的話,像是要將自己這么多年來的委屈和仇恨盡數發泄出來一般。
很快皇上保養得宜的雙頰便被打得通紅,徐皇后卻仍沒有停手的意思,顧貴嬪及屋里眾人也當沒看見一般,只任徐皇后發泄。
終于徐皇后打累了,高玉旺也帶著各扶了貼身嬤嬤和香櫞的羅太后與羅貴妃回來了,二人都是氣喘吁吁的,尤其是羅貴妃,連頭發都來不及梳,只松松挽了個纂兒,看起來卻比白日里盛裝時還要平添幾分楚楚的風情。
看得才發泄了一通,心情好了不少的徐皇后立刻又怒火中燒起來,想也不想便上前給了羅貴妃一記耳光,打得羅貴妃一個趔趄,若非香櫞扶著,就要摔倒在地后,才冷笑道:“賤人,這里可沒有男人讓你勾引,你做出這副輕狂樣兒給誰看呢!”
羅貴妃自跟了皇上以來,除了皇上,可謂從沒受過別人一句重話,就更不必說挨打了,何況如今她兒子還做了太子,她已是鐵板釘釘的圣母皇太后。
立時揚手便要扇回去,嘴上也怒聲叫道:“皇后娘娘這是做什么,不問青紅皂白便動起手來,話還說得那般難聽,也不先照照鏡子,看你到底罵不罵得起我,又打不打得起我!”
手卻在半空中被顧貴嬪給抓住了,冷聲道:“皇后娘娘打你,那是抬舉你,你若再敢不識抬舉,就休我怪不客氣了!”
羅貴妃聞言,又驚又怒,更兼皇上今晚上竟又來了顧貴嬪處的新仇勾起了往日的舊恨,立刻怒不可遏的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與本宮這般說話,本宮今日若連你一個小小的美人都治不住,本宮也不必再活著了!”
一邊說,一邊欲掙脫顧貴嬪的手,扇她的耳光,不想后者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力氣卻奇大,她怎么也掙脫不得,不由越發的惱怒,因喝命香櫞:“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叫金吾衛來拿下這個以下犯上的混賬東西……”
正不可開交之際,早坐到皇上床頭的羅太后忽然大喝了一聲:“都給哀家閉嘴,沒見皇帝還病著呢嗎,都吵吵什么,再吵吵,就給哀家都滾到冷宮去,在那里你們便是將房頂給掀了,也沒人管你們!”
喝得后妃幾人都一時無話后,才看向顧貴嬪,語氣不善的道:“你來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帝先前在哀家殿里時還好好兒的,怎么才來你宮里不到一個時辰,便昏迷不醒,臉還紅腫成這樣?太醫呢,怎么沒見?你竟是傻子嗎,見皇帝病倒了,也不知道先打發人傳太醫的?”
羅太后素日是得意憐惜顧貴嬪,但比起親生兒子來,這得意與憐惜便不值一提了。
顧貴嬪見問,卻不說話,只拿眼看徐皇后。
徐皇后便看向羅太后笑道:“好叫母后知道,皇上并不是病了,而是吃了一種致人昏迷的藥物,便是太醫院所有的太醫來了也沒用,因為解藥只有一顆,現在正在我手上。皇上臉上的紅腫也不是因為生病造成的,而是剛才被我打的,我這么說,您該明白的都明白了罷?”
一席話,說得羅太后先是滿臉的難以置信,繼而便面白如紙,渾身顫抖起來,好半晌方恨聲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謀逆,你難道不知道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徐皇后冷笑道:“我便不謀逆,慕容高鞏心里只怕也早已打定主意要誅徐氏的九族了,既然都是誅九族,那我為何不反?何況這大周的江山,本來就該是屬于我兒子的,我兒子身為嫡長皇子,原便是天命所歸,可慕容高鞏心都偏得沒邊兒了,為了賤人母子,百般打壓我兒也就罷了,竟還親自設計陷害于他,我如今不過是替我兒子報仇雪恨,再拿回他應得的東西罷了,何來謀逆之說!”
聞得皇上是中了毒,羅貴妃顧不得擔憂自己的處境了,含淚撲到皇上身上,便顫聲叫道:“皇上,您快醒醒,快醒醒啊……您快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惜惜啊,您若再不醒來,徐氏那賤人的奸計可就要得逞了,您快醒來啊……”
叫了半晌,不見皇上有任何反應,急怒之下,忍不住轉向徐皇后罵起來:“賤人,你若是識相的,就快把解藥交出來,待皇上醒了,我或許還可以勸皇上留你一個全尸,否則,我一定讓我兒子將徐家誅九族不算,所有人一律還要挫骨揚灰,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說得徐皇后怒極反笑:“你讓你兒子誅我徐家的九族,還要將所有人挫骨揚灰?哼,原本本宮還打算留慕容恒那個賤種一具全尸的,到底皇家顏面要緊不是,如今你既已打算做初一了,那就別怪本宮做十五,待會兒便送你的好兒子上路……”
“你敢!”話沒說完,羅貴妃已尖叫道:“我兒子是太子,是大周的儲君,除了皇上,誰也奈何不得他,你若是敢對他怎么樣,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徐皇后冷嗤一聲:“本宮敢不敢,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正說著,有小太監進來下跪稟道:“啟稟皇后娘娘,安國公與大殿下到了。”
話落,果然就見安國公徐晉年與大皇子并陸明鳳被人簇擁著走了進來,一進來大皇子便叫道:“母后還與這賤人廢什么話呢,先辦正事要緊,待正事辦完了,您想怎么發落這賤人都可以。”
徐晉年也道:“是啊皇后娘娘,還是先辦正事要緊,都到這一步了,難道這女人還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去不成?”
一邊說,一邊飛快的打量了羅貴妃一眼,然后低下了頭去,順便掩去眼里的貪婪,這么漂亮的女人,很快就將是他的了,慕容高鞏素日再威風又如何,如今他的女人還不是要躺到他的身下!
徐皇后見兄長與兒子都這么說,方悻悻的不再與羅貴妃打嘴仗,而是吩咐高玉旺:“你立刻去一趟行人司,傳三道皇上的旨意:第一,太子慕容恒犯上作亂,下毒謀害皇上,所幸只毒死了替皇上試菜的小太監,皇上震怒之下,查出事情竟是太子作為,現特廢慕容恒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再賜鴆酒,其妻張氏賜白綾,府里其他人等,一律誅殺殆盡!”
“第二,奪金吾衛指揮使施謙官位,即刻下詔獄,擢安國公徐晉年為金吾衛指揮使,另外再兼錦衣衛指揮使,即刻上任;賜死首輔張光玉,誅殺滿門;賜死昌國公賀昭父子,誅殺滿門!”
“第三,冊封皇長子慕容恪為太子,七日后舉行禪位大典,著內務府和禮部立刻準備大典的一應事宜,欽此!”
高玉旺經過方才的一系列變故,如何還不知道徐皇后他們打的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主意。
但聽完徐皇后的三條旨意后,依然忍不住色變,顯然徐皇后他們已不打算顧全顏面了,不然這般著急的賜死太子,這般著急的逼著皇上禪位,吃相難看到這個地步,文武百官與天下萬民又豈會瞧不出異常來,私底下又豈會沒有風言風語傳出?就更不必說他日的史書工筆會如實記載下他們的行徑,讓他們遺臭萬年了!
可高玉旺還不能不聽,他自己身中劇毒還是次要的,關鍵皇上還在皇后等人手上,看安國公和大皇子都來得這么快這么及時,顯然九大宮門早有地方在他們的掌握之中,金吾衛里也早有他們的人了,他之前還想著得盡快找機會向施統領示警,如今看來,已是絕不可能的事了,——皇后等人等今日早非一日兩日,定已有萬全準備了,他投鼠忌器之下,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又能怎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