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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太后笑道:“哀家怎么會嫌你煩,巴不得你時時都陪著哀家才好呢,只哀家也知道,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也就只能在心里白想想罷了。”
說著話鋒一轉(zhuǎn),“說到太子,哀家可巧兒有一句話想與皇帝說,此番冊立太子,普天同慶,人人都有賞賜,唯獨后宮眾妃嬪與哀家的其他幾個孫兒什么都沒有,皇帝讓他們心里怎么想?難道不是你的兒孫,便是服侍過你的枕邊人,竟連外人都比不上了?尤其是你如今日日都帶著太子同進同出,卻將其他兒孫視若無物,太子耳濡目染之下,將來又怎么可能善待自己的兄長侄兒們?哀家也知道天家無親情,可哀家卻不想看到自己的子孫后代也這樣,哀家的心,皇帝能明白嗎?”
這事兒皇上還真忽略了,眾妃嬪且不說,自有了羅貴妃以來,他便再沒正眼看過其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不放在心上,自然不可能巴巴的去為她們著想;便是幾個兒子,他也因壞事的壞事,厭惡的厭惡,很少再見面,只除了太子與端王。
如今經(jīng)羅太后這么一說,皇上方覺得自己的確有些虧欠大家伙兒了,因忙笑道:“要不世人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要不是母后提醒,朕是萬萬想不到這些的,明兒便下旨大封六宮,慎兒兄弟幾個,也各有賞賜,讓他們都沾沾恒兒的喜氣。”
聽皇上連賞賜端王幾個,都不忘帶上太子,羅太后瞬間又不悅起來,可想起自己今日的主要目的,到底還是忍住了,笑問皇上道:“對了,皇帝可想記得顧美人?就是以前常給哀家讀經(jīng)書的那個瓜子臉的宮女兒,后來進了幸,蒙你封了美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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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驚變(上)
皇上一聽羅太后提及顧美人,便想到了當初正是因為后者,羅貴妃才和他鬧得近乎要決裂的,臉色立時不好看起來,但說這話的到底是自己的母親,他也不好對她發(fā)脾氣,只得勉強忍住了,問道:“母后怎么忽然想起顧氏了,她怎么了?”
羅太后焉能聽不出皇上話里話外的不耐煩,雖也不高興,卻亦只能忍住,繼續(xù)笑道:“也沒什么,哀家前幾日無意聽得人說今兒個是她的生辰,哀家便想著,她孤身一人在宮里,一年一度的生辰也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委實有些個可憐,所以想讓皇帝瞧瞧她去……”
話沒說完,皇上已冷笑道:“宮里這么多妃嬪,若個個兒生辰朕都要瞧瞧去,那朕成日里也別做其他事兒了!”
一邊說,一邊已站了起來,“不知母后可還有其他吩咐,若沒有,兒子就先告退了,還有一大堆折子等著兒子批閱呢!”
見兒子當著滿殿宮人的面兒,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這個做母親的,羅太后也動了真怒,霍地站起來冷笑道:“哀家看你去乾元殿批閱奏折是假,是重華殿見你的眼珠子心尖子才是真罷!哀家今兒個把話撂在這里了,你要是現(xiàn)在敢踏出我這壽康殿一步,以后便休想再踏進來,哀家只當沒有生過你這個兒子!”
這話就說得有些過了,一旁羅太后的貼身嬤嬤與高玉旺對視一眼,忙將滿殿的宮人都打發(fā)了出去,他兩個自己則隨即跪下了,賠笑著各自勸各自的主子:“皇上,太后娘娘久病初愈,太醫(yī)可說了,萬萬受不得刺激,您何妨將話說得軟和一點?回頭太后娘娘若是氣出個什么好歹來,心疼的還不是您自個兒?”
“太后娘娘,皇上自來有多孝順您又不是不知道,您何必說這樣的氣話呢,回頭真將皇上氣走了,您又該懊悔了不是?”
好說歹說,到底勸得皇上先讓了一步,勉強堆出笑來向羅太后道:“都是兒子不好,惹母后生氣了,還請母后別與兒子一般見識。”
羅太后見兒子先讓了步,便也笑著說道:“也是我脾氣越來越壞,皇帝別放在心上。”到底這個兒子不是普通的兒子,真惹急了他,歷朝歷代被兒孫“榮養(yǎng)”起來的皇太后難道還少了呢?
只是對顧美人羅太后也是真的憐惜,因笑著放緩了聲音道:“哀家知道皇帝你忙,本不該拿這些后宮的瑣事來煩你,但顧氏對哀家也是真的孝順,素日哀家就不說了,只說這陣子哀家生病,若不是有她夜以繼日衣不解帶的服侍哀家,哀家也不可能這么快便好起來,不是哀家偏心,你后宮三千佳麗,所有人加起來也及不上她一個人對哀家的孝心!”
皇上聞言,約莫想起先前羅太后臥病時,自己幾次來探望,好像都看見顧美人服侍在羅太后床前,卻并不趁機向自己邀寵什么的,而是一見完禮便立刻退出去。
不由也有幾分動容起來,因接著羅太后的話道:“聽母后說來,顧氏的確難得,這樣罷,朕才不是說了要大封六宮嗎,本來朕是打算每人晉封不超過兩級的,既然母后這般喜歡顧氏,便多晉封她兩級又何妨,就抬舉她做個貴嬪,居一宮正殿掌一宮事務罷,以后也算是個正經(jīng)的主子了,未知母后以為如何?”
羅太后卻嗔道:“若只是想晉她的位份,哀家又何必巴巴的與皇帝說這么多,哀家自己便可以下懿旨晉封她了。哀家的意思,晉位不晉位這些都是虛的,反正有哀家護著她,她是美人還是貴嬪,也沒什么差別,可皇帝若能在她生辰之日去看看她,那對她來說,可比什么都要來得珍貴,就當是哀家求皇帝了,給哀家一個薄面罷,也省得哀家總覺得虧欠了她……當初若哀家沒讓她服侍皇帝,而是與她指了門婚事,讓她風風光光的嫁出去,指不定這會子她孩子都滿地跑了!”
說到最后,已是滿臉的唏噓與感嘆。
弄得皇上已到嘴邊的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但仍不愿意去看顧美人,省得回頭羅貴妃知道了,又與他慪氣,不肯讓他踏進她的寢殿半步。
羅太后見皇上神色間已有所松動了,忙再接再厲:“哀家知道你心里顧慮什么,不外乎怕回頭你的心尖子知道了,又與你慪氣,哀家又不是讓你今晚留在顧美人處,只是讓你去瞧瞧她而已,瞧過之后你想去哪里,難道還有誰敢攔你不成?”
皇上一想,可不是這個道理,難道屆時自己要走,還有誰敢攔自己不成?就當是給母后一個面子罷,也省得今日她沒達到目的,下次見了自己,少不得還要說這事兒。
遂點頭道:“那朕就去瞧瞧顧氏罷,時辰不早了,母后早些歇息,明兒個兒子再過來給母后請安。”
羅太后一張臉瞬間笑開了,道:“你日理萬機,哪來的那么多時間日日過來哀家這里,只要你心里時時惦記著哀家也就夠了,去罷。”
皇上于是由高玉旺領(lǐng)著人簇擁著,擺駕去了顧美人的宮室。
顧美人的宮室離壽康殿并不遠,是個小小的一進的院子,不過正房五間帶東西各三間廂房罷了。
高玉旺在顧美人宮室的門口高唱了一聲:“皇上駕到——”卻半天不見顧美人出來迎駕,也不見太監(jiān)宮女們出來,不由暗罵,人都死哪里去了,是偷懶去了,還是見皇上從沒來過他們這里,只當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正待再唱一聲,皇上已道:“不必了,直接進去罷。”當先走進了院子里,一門心思早些見過了顧美人,好早些離開回重華殿去。
卻見院子里沒人也就罷了,照理正房門口該有宮女隨時侍立的,也不見人影,皇上不由有幾分動氣了,顧美人再不受他待見,那也是他正式冊封的妃嬪,幾時輪到下人這般作踐了?便是他不待見顧美人,她也還有太后護著呢,那些下人這般輕慢于她,豈不是連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皇上擺手令其他人都原地侍立,自己領(lǐng)著高玉旺進了顧美人的屋子,想看看顧美人現(xiàn)在在做什么,他方才的推測又是不是真的?
皇上護短得很,他的人他可以作踐,卻決不允許旁人作踐,尤其這些旁人還是下人。
卻見顧美人正坐在臨窗的榻上,手執(zhí)一卷什么書在看著,身上不過一身家常的豆綠褙子配水藍羅裙,頭發(fā)也只松松挽了個纂兒,斜簪了一只通體瑩潤的羊脂玉簪子,看起來雖不十分漂亮,卻自有一股子書卷氣,讓人看了很是舒服。
只是許是看得太過專心,皇上都進來半晌了,顧美人也沒有發(fā)現(xiàn),高玉旺只得假意咳嗽了幾聲,隨即說道:“顧美人,皇上來了,您還不快接駕?”
顧美人聞言,方一臉懵懂的抬起頭來,然后臉上便盛滿了驚喜,但這驚喜只持續(xù)了一瞬,已消失不見,只忙下了榻,低眉順眼的上前屈膝見過皇上:“臣妾恭迎皇上,不知皇上這會子駕臨,可是有什么話吩咐臣妾,其實皇上大可不必親自過來,只消打發(fā)位御前的公公或是姑姑過來與臣妾說一聲也就是了。”
皇上對顧美人的識趣很是滿意,撣了撣衣襟坐到了她方才坐過的位置上,道:“起來罷。難道沒什么吩咐,朕便不可以過來了?”
顧美人忙起身笑道:“皇上貴為天下之主,自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是臣妾失言了。還請皇上稍坐片刻,容臣妾去與皇上沏杯茶來。”
“不必了,朕說幾句話就走。”皇上擺手,擰眉道:“怎么連沏個茶都要你親自動手,你屋里的宮女太監(jiān)們都哪里去了,這么半日下來,朕竟一個也沒瞧見,他們是不是覺得在你這里當差不舒坦,想換去慎行司了?”
唬得顧美人忙復又跪下了:“皇上息怒,不是這樣的,是臣妾嫌她們吵得慌,一早便已吩咐過她們無事或是不叫時,誰也不許到前面來……”說著臉上閃過一抹羞赧,“皇上也知道,臣妾原是宮女出身,早習慣了凡事親力親為,真讓臣妾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臣妾反倒不自在。”
皇上聞言,這才面色稍緩,點頭道:“這便罷了,朕才聽太后說,今兒是你的生辰?內(nèi)務府可已循例送了壽禮來?”
顧美人忙道:“一早便送來了,有太后娘娘護著臣妾,并沒有誰敢怠慢臣妾,還請皇上放心。”
皇上又點點頭,忽然不知道該與顧美人再說什么了,索性轉(zhuǎn)頭吩咐高玉旺:“傳朕旨意,美人顧氏,溫良淑德,孝心可嘉,現(xiàn)特晉為貴嬪,賜居宜蘭殿,欽此!”
高玉旺忙應了,皇上便與顧貴嬪說了一句:“朕還要去乾元殿看折子,等明兒得了閑再來瞧你。”起身欲舉步離開。
適逢顧貴嬪的兩個貼身宮女抬了個食盒進來,一邊走一邊還笑嘻嘻的說道:“小主,奴婢們湊份子請御膳房的大師傅給您做了幾道彩頭寓意都極好的菜,以賀您芳誕,待會兒您可得全都吃光了,才不枉奴婢們……”
一語未了,瞧得萬萬想不到會出現(xiàn)在她們主子宮里的皇上竟在屋里,都是大驚,忙放下食盒雙雙跪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奴婢們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