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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豈料話才起了個頭,陸老夫人已斷然道,“萱丫頭萬萬不行!”
老國公爺不由詫異道:“萱丫頭為什么不行?”
陸老夫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忙笑著補救道:“萱丫頭說到底只是咱們家的旁支,出身也未免太低了一些,祈哥兒可是連二丫頭與五丫頭都瞧不上的,又怎么可能瞧上萱丫頭?”
老國公爺道:“她出身是差了一些,但人品才貌都是極好的,再過個一年半載,我幫著中顯捐個一官半職的,她便也算是官家小姐了,又養在你跟前兒,咱們再重重與她添一份妝,也不會辱沒祈哥兒了,——祈哥兒如今可不是什么勛貴子弟了。”
陸老夫人滿心的著急不能說出口,只得道:“祈哥兒如今雖不是勛貴子弟了,可您別忘了他有個當貴妃的娘,指不定羅貴妃對他的親事另有打算呢?橫豎彼此年紀都還小,且再過個三二年的再看罷,若到時候羅貴妃對祈哥兒的親事還沒有安排,咱們再與他提此事也不遲啊。”
老國公爺一想,倒也的確是這么理,點頭道:“那便依你的,且再等個三二年的罷。”
正事議畢,老國公爺自回禧華居去了,陸老夫人這才擦著額角的汗與張嬤嬤道:“幸好暫時勸住了老國公爺,不然真將萱丫頭許給了祈哥兒,萱丫頭以后還能有什么好日子過?祈哥兒那孩子倒是個好的,可他父族那邊一團亂,親生母親又是那樣,哪里及得上嫁給彥杰清凈?待彥杰明年出了孝,我便與兩個孩子把親定了,也省得夜長夢多,不知道又生出什么變故來。”
張嬤嬤笑道:“也就不到一年的事了,您老且不必擔心,定不會再發生什么變故的。時辰已不早了,我服侍您早些歇下罷,明兒還有正事要辦呢。”
陸老夫人點點頭,由張嬤嬤服侍著盥洗了一番,躺到了床上去。
次日,眾人來給陸老夫人請過安后,便被陸老夫人都打發了,只留了陸大夫人一個人,隨即屏退滿屋子的下人,將老國公爺父子與她的決定說了一遍,命陸大夫人:“你下去后便開始著手安排罷,記得別走漏了風聲,不然鳳丫頭的后半輩子可就真是毀了。”
不想陸大夫人卻一點也沒有女兒即將脫離苦海的喜幸與感激,反而滿臉難以置信的道:“母親的意思,竟是要抗旨不尊,讓我們鳳兒明明有王妃甚至是更高那個位子不做,偏要去過隱姓埋名的窮苦不成?請恕兒媳這次不能從命了!”說完“噗通”一聲跪在了陸老夫人面前。
陸老夫人事先也想過陸大夫人不會那般輕易就同意這個決定,所以難得耐心的與她解釋道:“照如今的形式來看,皇上怕是真沒有立嫡的打算了,當然咱們家當初答應鳳兒與大皇子的親事也并非是沖著那個位子去的,而是為了彼此知根知底親上做親……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大皇子品德有失,更有斷袖分桃之癖,我們鳳兒嫁了他,將來如何還能指望夫妻相得,琴瑟和鳴?與其將來她傷心痛苦我們瞧了也心疼,倒不如趁現在事情還有轉機之時,便另謀他途……”
話沒說完,陸大夫人已聲音稍顯尖利的道:“母親如何就知道皇上沒有立嫡的打算了,就算皇上偏寵羅貴妃與四皇子,也斷沒有寵妾滅妻,有嫡長不立反立庶次的道理,不然滿朝文武乃至全天下的人都跟著有樣學樣,整個大周豈非都要亂了套?至于說大皇子品德有失,有斷袖分桃之癖,連皇上都說了大皇子是被人陷害的,鳳兒嫁了他怎么就不能夫妻相得,琴瑟和鳴了?大皇子先前對我們鳳兒有多好您也是看見了的,難道那些都是假的不成?母親素日但有吩咐,兒媳從無不從之時,但這一次,兒媳卻是萬萬不能聽從了,還請母親恕罪!”
一席話,說得陸老夫人沉下臉來,也沒了再與兒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耐心,直接道:“你以為我現在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嗎,我只是在告知你老國公爺和我的決定而已,你若是不愿意,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我安排張嬤嬤去做也是一樣的!”
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那點心思,不就是想著將來鳳兒母儀天下后,你也跟著體面榮耀嗎?做皇后的娘的確是夠體面榮耀了,可前提是鳳兒得有那個命!我們家如今已經夠體面榮耀了,不需要再出個皇后來錦上添花,你不心疼鳳丫頭我心疼,你指著她給你掙體面榮耀我不指著,所以此事就這么定了!”
陸大夫人堅持要女兒嫁給大皇子,當然是打著想當皇后的娘的主意,可也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她不由哭了起來:“鳳兒是兒媳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養到這么大的,兒媳又豈有不心疼她的,可一來圣旨已下,若將來被有心人查了出來,咱們家可就犯了欺君大罪;二來皇后娘娘是兒媳的親姐姐,大皇子是兒媳的親外甥,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讓我怎么樣呢?三來大皇子又哪有您說的那么不堪了,別說他是被陷害的,就算不是,也總比與女人鬼混,正妻還沒過門之前,便滿屋子侍妾,甚至弄出了孩子來得強罷,要知道他今年都二十歲了,尋常人像他這么大時,哪個不已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都是因為等鳳丫頭,他才耽擱到現在的,他待鳳丫頭也算是有情有義了。兒媳已經想過了,就算鳳丫頭將來當不了皇后,總是自己的親兒子,難道皇上還真能要了大皇子的命不成,一個王爺總是跑不了了,鳳丫頭再次也是王妃,總比隱姓埋名只能嫁個普通人強得多罷?還求母親三思!”
陸老夫人見大兒媳還一個勁兒的為大皇子說好話,怎么勸都勸不轉,本想告訴她千秋節那日大皇子對陸明萱做的事的,但思及陸明萱的名聲,到底還是忍住了沒說,只是淡聲道:“難道在你心目中,親生女兒竟連姐姐與外甥也及不上不成?你難道真要毀了她的后半輩子,才算是對得起你的姐姐和外甥了?你可別忘了鳳丫頭姓陸不姓徐,我們家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拿她當示好娘家人的工具!”
這話就說得真正難聽了,陸大夫人不由也有些惱羞成怒起來,抬起滿臉是淚的臉看向陸老夫人道:“鳳丫頭是姓陸不姓徐不假,可母親別忘了,婚姻大事由來都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更別說鳳丫頭的親事還是皇上下旨賜了婚的,只要兒媳不同意,便是國公爺同意了都做不得準,除非國公爺休了兒媳,否則,鳳丫頭就嫁定大皇子了!”
冕兒怎么可能休了她,別說她嫁進定國公府二十年,為定國公府生兒育女,主持中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別說她身后站著的安國公府和徐皇后,只看在廷哥兒與鳳丫頭的面上,冕兒便不可能休了她,不然定國公府的根基都要動搖了……陸老夫人氣得渾身直哆嗦,可一時半會兒間卻找不到話來反駁兒媳。
婆媳兩個就此僵持住了。
這些涉及家族興衰乃至生死存亡的大事,闔府上下知道的就有限的幾個人,陸明萱自然是不知道的,——她這兩日正忙著與陸明芙收拾過幾日家去時要帶的東西,陸老夫人許是想著她才受了驚嚇,格外憐惜她,已同意了此番讓她和陸明芙家去住一個月的請求,而她自己因徐皇后“抱病”,大皇子被禁足,知道自己至少一年半載的是沒了性命之憂,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與舒暢。
還是陸老夫人使人來叫她去榮泰居,屏退了眾伺候之人親自與她說,讓她去勸一勸陸明鳳后,她方知道了。
原來陸老夫人眼見說服不了陸大夫人,又不好真就絲毫不顧及她的意愿直接將陸明鳳送走,只得使人去叫了陸明鳳來,打算聽聽她是個什么意思,若她也愿意走,自然要送她走,若她不愿意,牛不喝水總不能強摁頭,說不得也只能讓她嫁給大皇子。
不想陸明鳳少女情懷,對大皇子是真有情,竟與陸大夫人的意思一樣,說什么也不肯離開,定要嫁給大皇子,還說什么‘好女不是二夫’,若老國公爺與陸老夫人真要送她回老家隱姓埋名另嫁他人,她情愿剪了頭發做姑子去。
陸老夫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都說不轉陸明鳳,無奈之下,想到了陸明萱,千秋節那日在宮里發生的事再沒有誰會比陸明萱這個當事人更清楚的了,由她去勸陸明鳳,指不定就勸轉了她呢?
陸明萱也不希望陸明鳳嫁給大皇子那樣一個渣滓,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陸老夫人的要求,去了擷秀閣。
只可惜她也沒能勸轉陸明鳳,陸明鳳堅信那日大皇子是被人陷害的,還說:“就算他不是被人陷害的,而是真有那個癖好,也是因為之前我一直沒長大的緣故,等我及笄嫁過去以后,我相信他定然會改好的!”
也許每個少女心目中都有一個壞男人遇上自己后,便會為自己改過自新,覺得自己是特別的的美好憧憬罷?
陸明萱也沒了法子,只得回去向陸老夫人復命:“所謂‘求仁得仁’、‘吃得咸魚抵得渴’,這既是大姐姐自己的心愿,就遂了她罷,橫豎我們該做的都已做到了,將來她若過得好了自然就最好了,若是過得不好,也怨不得旁人了。”
事已至此,陸老夫人還能說什么,只能打消了將陸明鳳送走的念頭,令陸大夫人繼續為她準備起嫁妝來,以大皇子的年紀,想來待他此番禁足期滿以后,皇上就該下旨讓欽天監擇婚期了。
而陸明萱也在此事塵埃落定以后,與陸明芙一道坐上了回家的馬車。
------題外話------
明天開始第二卷,男女主要談戀愛了哈,爭取第二卷末尾能成親,o(n_n)o~
☆、第一回 上門
一場新雨過后,天空碧藍如洗,草木青翠欲滴,半空中隱隱掛著一道彩虹,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五顏六色的光,連空氣里都飄蕩著淡淡的泥土的芬芳,格外的新鮮。
陸明萱走在自家的回廊上,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覺得在這樣的空氣中整個人都舒展開了一般。
距離她們姐妹自國公府回到自己家中已經十余日過去了,因她們回來之前戚氏已出了雙月子,所以待她們回來后,顏陸兩家便開始過起三書六禮來,納采、問名、納吉三項禮儀都很順利的走完了,今日已到了納吉,也就是下聘的日子。
一大早陸明萱便起來了,先促狹的去到陸明芙屋里打趣了她一通,羞得她都快要惱了,才識相的離開了陸明芙的屋子,趕往正房給陸中顯和戚氏請安,然后幫著戚氏打點今日的一些瑣事。
陸中顯穿了一身簇新的深青八寶如意團花直裰,看起來氣色好得不得了,戚氏則穿了大紅如意紋妝花褙子,梳了牡丹髻,戴了金玉觀音滿池嬌分心并青金石的耳墜,打扮得十分華麗。
夫妻兩個的眉眼間都溢滿了喜悅,顯然對顏家這門親事十分滿意。
瞧得陸明萱進來,陸中顯先就笑道:“萱兒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昨兒夜里不是跟你說了,讓你多睡會兒,凡事有你們太太的嗎?”
陸明萱先屈膝給他和戚氏行了禮,才笑道:“太太一夜要起來看安哥兒好幾次,才正該多睡會兒呢,素日我與姐姐不在家也就罷了,如今既在家,自然當為太太分憂解勞。”
又問,“安哥兒呢,可已醒了?”
戚氏笑道:“都這個時辰了,只怕也該醒了。”
話音剛落,便見*抱著安哥兒走了進來,先屈膝給陸中顯和戚氏并陸明萱都行過禮后,才笑道:“哥兒一醒來便朝著外面‘咿咿呀呀’的想出去玩兒呢,才兩個多月的孩子便這般靈醒了,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戚氏忙接過孩子,細細看了一回,才笑道:“他懂得什么,不過是見外面熱鬧,想出去湊熱鬧罷了,才這么小已是個人來瘋了,再大些可怎么得了?”
陸中顯聽不得這話,也顧不得什么“抱孫不抱子”的說法,一把便將兒子抱了過去,聲音里不無自得的道:“我兒子就是靈醒嘛,才剛滿月時便知道讓人豎著抱他,要尿尿之前也知道哭,其他孩子哪有這么聰明,遠的不說,就說后街明兄弟家新得的小兒子,如今都四個多月了,瞧著還一副傻乎乎的樣子,什么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