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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便不自覺放緩了許多,柔聲道:“你且忙你的去,待沐休時便回來,我讓廚房的人給你做好吃的?!?
凌孟祈應了,又抱拳與陸文廷陸文遠作別后,才調轉馬頭,打馬徑自往錦衣衛衛所飛馳而去。
陸老夫人等人則任馬車繼續前行,直行至垂花門外才下車,早有陸大夫人領著陸大奶奶并一群丫頭婆子候在那里了,一瞧得陸老夫人的馬車停下,便忙忙上前見禮,婆媳二人又親自攙了陸老夫人下車,簇擁著浩浩蕩蕩往榮泰居行去。
待到得榮泰居后,陸大夫人與陸大奶奶忙又領著人或是服侍陸老夫人更衣,或是打水凈面,或是沏茶捧點,陸大夫人還要抽空安排午飯,忙得團團轉。
陸老夫人見陸二夫人也在一旁跟著忙,雖極力隱忍,臉上的疲色還是掩不住,再看一眾孫女兒也個個兒都蔫了,早不復昨日出發前的精神抖擻,笑著吩咐道:“你們也都回去更衣罷,更完衣便不必過來了,吃了飯都睡個午覺,晚間再過來也不遲。”
一路風塵,大家的感覺的確都不好,陸二夫人因領著陸明鳳姐妹笑著應了喏,行禮后退出榮泰居,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陸明萱與陸明芙遂領著伴香和落梅也回了空翠閣。
早有留下來的桑嬤嬤段嬤嬤得知姐妹二人回來了,提前準備好了熱水,姐妹二人各回各屋洗了臉梳了頭換了衣裳,才一起坐到廳里吃午飯。
因只有自己姐妹二人吃飯,陸明芙便沒有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邊吃飯一邊向陸明萱道:“待吃了飯小憩一會兒后,咱們就該著手收拾箱籠了,待晚間回了老夫人后,明日便可直接家去了,也不知道小弟弟長什么樣兒?是像爹爹還是像太太?還有太太,如今也不知道好些了沒?”
陸明萱彼時雖滿腹心事,也頗惦記戚氏和戚氏新生的小弟弟,點頭道:“明日家去后自然便知道了,也不知道老夫人會不會同意我們在家里一直住到小弟弟滿月后再回來?且先收拾一些常用的東西和為小弟弟做的衣裳罷,若老夫人不同意我們回去住那么久,我們也犯不著帶太多衣裳啊首飾啊的回去?!?
陸明芙道:“你說的是,只如今離小弟弟滿月也就剩二十來日了,想來老夫人當不至于不同意我們在家住這點時日罷?”
陸明萱沒有說話,心里卻在想,指不定陸老夫人就真不同意呢?她老人家向來重規矩,若是平日還罷了,如今卻是戚氏坐月子的當口,按理未出閣的女孩兒的確該盡量回避,所以她不同意的可能性還真不小。
陸明芙隨即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因說道:“要不,我們這會兒便去見老夫人,待問過老夫人的意思后,再回來收拾東西,也省得到時候白費功夫?”
“還是晚間再去罷,”陸明萱想起昨晚上發生的事,估摸著陸老夫人這會子必定有話單獨與老國公爺說,所以她們還是被去打擾兩位老人家的好,“老夫人昨晚上便沒睡好,吃了飯必定要好生睡一覺的,我們晚間再去也是一樣,橫豎東西不多,收拾起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陸明芙想起先前在榮泰居時陸老夫人臉上掩也掩不住的疲色,兼之她自己也累得夠嗆,便點頭道:“那就晚間再去罷,我們也好趁這段空隙睡一覺,昨晚上我雖沒擇席,睡得還算不錯,顛簸了一上午,也早顛得我渾身酸疼了。”
說話間吃完了飯,姐妹二人接過丫鬟遞上的茶漱了口,又在屋里略走動了幾圈以消食后,便各自回了房間去歇中覺。
只陸明萱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躺到床上后卻依然睡不著,滿腦子仍在想著也不知道凌孟祈這會子怎么樣了?還有羅貴妃,昨晚上受了凌孟祈那一席冷言冷語,也不知道下去后會不會傷心欲絕,繼而動了胎氣?再就是當今圣上既那般寵愛羅貴妃,如今見愛妃在凌孟祈那里受了氣,也不知道會不會遷怒凌孟祈,以給愛妃出氣?反正凌孟祈又不是他的兒子,他再愛屋,也及烏不到那個地步。
這可真是一團亂麻,誰能想來當今圣上的貴妃在進宮前就已是別人的妻子,別人孩子的母親了呢?這要是傳揚開來,當今圣上的圣名會不會受損還是次要的,關鍵是凌孟祈以后要如何自處?
陸明萱在這邊胡思亂想著,榮泰居內陸老夫人與老國公爺彼時則果然如她所說,正屏退了滿屋子服侍的人,壓低了聲音在說昨晚上的事。
“……你真能確定祈哥兒是羅貴妃的兒子,羅貴妃則是秀瑾兄那位因病早亡的兒媳盧氏?”老國公爺看起來仍有些難以置信,但他心里其實已經相信了陸老夫人的話。
陸老夫人點頭道:“您沒見過羅貴妃,我卻是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祈哥兒剛來咱們家時,我便已覺得他有幾分眼熟,只一時間想不起來他像誰,而且此事也太過荒謬,我壓根兒沒往那上面想過。先前聽您說了那一位要見祈哥兒后,我心里其實已約莫猜到這個可能性了,但依然想著太過荒謬,便沒與您說,可昨兒個我見了祈哥兒后,是怎么看怎么覺得他與那一位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若是換上女裝,活脫脫就是一個人,不是母子關系還能是什么關系?”
頓了頓,又道:“我就不明白了,她羅貴妃是生得漂亮,比后宮里所有妃嬪都要漂亮,可畢竟已是臣下的妻子,皇上怎么就能做出這樣奪人臣妻的事來?還有羅貴妃也是,已經有夫有子了,竟也能做出拋夫棄子的事來,真是不知廉恥,只可憐了祈哥兒,自小兒沒有娘的庇護不說,還要因有這樣一個娘受盡苦難與屈辱……再不然她當年既拋棄了祈哥兒,那就拋棄到底啊,如今又跳出來做什么,難道還指望能與祈哥兒再續母子前緣不成?且不說祈哥兒愿不愿意認她,也得看皇上愿意不愿意不是,若皇上愿意他們母子暗中往來也還罷了,若不愿意,到頭來受罪的還不是祈哥兒?真是冤孽,還白白連累了我們家,怪道古人云‘紅顏禍水’,她可不就是一灘禍水,誰沾染上了誰倒霉嗎?”
老國公爺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好了,你就少說兩句罷,皇上也是你我能隨意臧否的,也不怕禍從口出?還有那一位也是,她再不好,如今也已是皇上的寵妃,四皇子與七公主的母親了,以后再見了面時你可別將心里的想法帶出來。我如今只盼著她對祈哥兒就這一時半會兒的熱度,過了這程子后,這熱度便漸漸冷卻下來,不然有了這一次的事,以后皇上少不得還要將差使派到咱們頭上,到時候咱們是不趟這灘渾水,也只能趟進去呢,將來可該如何抽身?”
陸老夫人嘆道:“可不是,如今咱們是不趟這灘渾水也已趟了,將來可怎么樣呢?”
老國公爺想得更深更遠一些,如今大皇子都快及冠了,皇上卻依然半點沒有立大皇子為太子的意思,顯然皇上是在打將來立四皇子的主意,如今他們家趟進了羅貴妃的真正身份這灘渾水里,將來會不會被皇上理所應當的給劃分到四皇子的陣營里去?本來站到四皇子的陣營里去倒也并非就是壞事,可如今知道了羅貴妃的真實身份,他實在不想大周將來有這樣一個琵琶別抱的太后,而且真待羅貴妃當上太后時,還能容得下知道她過去污點與不堪的他們一家嗎?
老國公爺同時還想到了羅貴妃進宮的年頭,其時正是凌相去世前后,如今看來,老友的“因病亡故”也是大有蹊蹺啊,他不說為老友伸冤雪恨,至少也不能助紂為虐罷?
☆、第七十六回 親情
晚間陸明萱與陸明芙去請示陸老夫人她們此番家去能否住到小弟弟滿月后再回來時,果然就被陸老夫人給駁回了,不過卻不僅僅是因為她老人家覺得這樣的事二人該盡量回避,還因為陸中顯下午打發了人來,“大夫說了此番你們太太生得雖順,卻也吃了大虧,若不好生將養一段時間,怕將來留下病根兒,你們父親的意思滿月就不宴客了,待小哥兒滿百日時再大辦一回,到時候你們太太身體也已恢復了,小哥兒也大些了,不怕人多將他嚇著了,所以讓你們此番家去小住個三五日的也就罷了,待你們小弟弟百日宴客前,再接你們回去住上十天半個月的不遲?!?
聽得父親都這么說了,姐妹兩個心下雖有些遺憾此番不能家去待太久,但也只能應道:“既是如此,但憑老夫人和父親吩咐?!?
陸老夫人就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讓雙瑞去取了一副足有九兩九重的赤金長命鎖來,笑道:“這是我賞給你們小弟弟的,你們帶回去給他,也算是我作伯祖母的一點心意?!?
姐妹兩個忙道了謝,見陸老夫人歇息了一下午仍不減疲憊,遂辭了陸老夫人,回了空翠閣。
次日一早,姐妹兩個便坐上了家去的馬車,陸明萱昨兒夜里仍沒睡好,如今馬車一搖一晃的,便禁不住困意上來,靠在丹青身上打起瞌睡來,陸明芙卻精神極好,一路上說個不?。骸耙膊恢佬〉艿荛L得像不像你我?照理我們是他的親姐姐,他也該有幾分像你我才是……如今爹爹總算是有后了,看族里那些個心術不正的以后還敢不敢三不五時的來咱們家大放厥詞……雖說不是我娘和你娘親生的,總是爹爹的兒子,以后四時八節的,我娘和你娘也算是有個供奉香火的人了……”
見陸明萱一開始還附和自己兩句,后來便一個字都欠奉,只管打自己的瞌睡,陸明芙不滿意了,探身上前掐了陸明萱的鼻子一下,不滿的嗔道:“瞧你困成那樣,昨兒夜里莫不是做賊去了?”
陸明萱鼻子吃痛,差點兒連眼淚都出來了,只得直起身來,道:“姐姐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已是夏日了,我瞌睡多一些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
陸明芙撇嘴道:“不知道哪聽來的歪理……你既知道如今已是夏日了,怎么還穿高領的衣裳,也不怕捂出痱子來?對了,不說我還不覺得,一說我才想起好像昨兒你上午和下午也都穿的高領的衣裳,你就不熱嗎?”
陸明萱今日穿了件蔥綠四喜紋交領妝花褙子,自脖子以上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又豈有不熱的,但她脖子上前夜被凌孟祈掐過的痕跡還很分明,她哪里敢將其露出來,因笑道:“心靜自然涼,我并不覺得熱啊……對了,也不知道太太的母親可已家去了?若還在咱們家,待會兒回去后,咱們該給老人家磕個頭去的?!?
“若還在,我們自然該去磕頭?!标懨鬈近c點頭,“只咱們該如何稱呼她?是叫外祖母還是老娘?”
到底順著陸明萱的話將話題給岔開了,陸明萱方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暗暗煩惱起來,自己脖子上的痕跡只怕沒個十天半個月的消不了,總不能這么長的時間里自己天天都穿高領的衣裳罷?到時候只怕就不止陸明芙一個人動疑了,看來家去后得讓丹青找機會出去一趟,買點什么藥膏來搽搽才好。
一時馬車抵達陸家,早有陸中顯得了信兒等在了大門口,不待馬車停下,已大步走了過來,笑道:“今兒個倒是快,我還以為你們得午時才能到呢?!?
陸明萱與陸明芙見父親穿了身鴉青團花紋的直裰,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似的氣色不知道有多好,也禁不住滿臉的笑,上前屈膝給陸中顯見禮:“爹爹!”
被陸中顯一手一個攙了起來,笑道:“快進去,你們太太也一直念叨著你們呢,如今總算是回來了?!?
陸明芙忙問道:“小弟弟呢,他可還好?長得像誰?像不像我和妹妹?”
陸中顯笑道:“都說長得像我,不過我是一點也瞧不出來,倒是你們太太說長得挺像你的……你們是不知道,他才生下來沒兩個時辰便睜開了眼睛,穩婆說別人家的孩子不過上個三五七天的睜不了眼,哭起來聲音不知道多洪亮,屋頂都能被他掀翻,光你們太太一個人的奶還不夠,又特意請了個奶娘回來才夠他吃,小胳膊小腿兒的不知道多有力……”
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樣子。
聽得陸明芙直笑,一邊應著陸中顯的話,一邊還不忘與陸明萱炫耀:“聽見了嗎,長得像我呢,不過你也別沮喪,我可是你們的長姐,第一位弟弟自然該長得像我,等太太將來再添第二位小弟弟時,就該長得像你了?!?
陸明萱并不說話,只是抿嘴微笑,心里卻是百感交集,她不是爹爹的親生女兒,小弟弟自然不可能長得像她,可爹爹卻待她不是親生更勝親生,她上上輩子一定積了很多福,所以上天才會給她再來一次的機會,讓她感受現下的溫馨與幸福。
父女三人說笑著,很快抵達了正房,戚氏身著月白中衣,額上勒著一條石青色的抹額,正靠在床頭的大迎枕上由小桃服侍著吃酒糟雞蛋,一瞧得陸中顯領著姐妹二人進來,便放了碗,笑道:“我還是過年時見過兩位姑娘,不過幾個月不見,兩位姑娘卻越發出挑,長成真正的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