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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葉只得重新下馬,整理了下衣袖,對著那婦人拱了拱手道:“夫人客氣了,分內(nèi)之事。”
柳五姑娘比她娘高出了一截,卻乖巧立在旁邊,低頭對著她娘說著什么。
那婦人在燈籠的光照下面容似乎有一瞬間的扭曲,而后強(qiáng)擠出個笑臉來:“賀蘭局主,多謝你一路上對我……女兒的照顧,改天若有時間,請一定要來寒舍小坐。”
“一定,一定。”賀蘭葉口頭話說的不光漂亮還滿臉誠懇,完全看不出是客套話。
終于等那婦人沒話說了笑吟吟看著她,賀蘭葉才敢告辭,這一次,她聽見了身后柳五姑娘再一次改變聲音嬌造著送別她:“賀蘭郎君慢走……”
架著馬的賀蘭葉頭也不敢回,只當(dāng)逃離妖怪窟似的飛速離開。
終于回到闊別幾天的家中,賀蘭葉完全放松了勁兒,倒頭就睡,一天一夜都沒睜眼,把她娘嬸娘嚇得一跳,圍著她的床吊著嗓子哭,硬生生把她哭醒了。
賀蘭葉耷拉著眼皮頂著亂蓬蓬的頭發(fā)終于離開了床,坐在梳妝臺前的她耳邊全是給她梳頭發(fā)的平氏的念叨:“你可不能繼續(xù)睡了,趕緊兒去把自己收拾好,臨街的有個布坊想要運(yùn)一趟貨,你不在我們不敢做主。”
“知道了。”賀蘭葉等娘給她束起了一個單髻,隨手拿了個銅簪簪上,順口問,“您和嬸娘要做新衣不,我順道去買匹料子。”
在門外扒拉著窗戶往里頭巴望著的小丫頭賀蘭杏兒眼睛一亮,臉塞到窗綃紗上興奮喊著:“哥哥,給我?guī)б粚Χ鷫嫞 ?
“知道了。”賀蘭葉活動了下臂膀,對她娘說道,“那我出去了。”
平氏囑咐了句:“外頭少喝酒,你可與他們不一樣,自個兒注意些。早些回來。”
“曉得了。”
賀蘭葉每次出門,平氏都會叮囑一番,雖然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其中卻是她娘感情最深的一番心意,她從來沒有的不耐煩,總是聽完了才走。
外頭院子里,鏢師們要么對練著拳腳,要么擦洗著兵器,暖洋洋的太陽下,十幾個人都在。
賀蘭葉隨手點(diǎn)了她常帶的兩個手下與她一道兒去。
布坊離得不遠(yuǎn),她很快就到了。布坊的老板知道她來,直接把人請進(jìn)了后院,不多時,賀蘭葉與那布坊老板一同出來,兩人都端著笑,直直兒朝著布坊對面的一家酒樓去了。
布坊老板還找來兩人作陪,賀蘭葉帶上的兩個人也正好陪坐,推杯換盞的,她盡量少喝兩杯,主要放在說。
布坊老板主要就是想要壓一壓價,兩個人扯皮來扯皮去,正事兒沒有一點(diǎn)進(jìn)度,酒倒是先喝了一壇。
老江湖賀蘭葉見多了,知道這一場還有的磨,她背過身悄悄含了個藥丸在舌根下,轉(zhuǎn)過身來繼續(xù)含笑與人對飲。
正喝到興頭上,布坊老板捻著胡須搖頭晃腦道:“賀蘭局主,你這如今尚未亮鏢,我能給到的這個價,已經(jīng)很公道了。”
“趙老板,不管在臨陽亮沒亮鏢,起沒起分號,我萬倉鏢局的名氣可就不止這個數(shù)了,你這讓我手底下的一幫兄弟沒飯吃啊。”賀蘭葉主動起身給對面添了杯酒,客客氣氣道,“趙老板,您不妨在考慮考慮。”
說話間,只聽包間外頭傳來叩門聲,而后緊閉著的門被推開,兩個青年男子進(jìn)來環(huán)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賀蘭葉身上。
一看來人帶著一股子倨傲,賀蘭葉蹙眉,正在猜測會不會是齊洵派來的人,就聽見其中一個青年高抬著下巴對她傲慢道:“明兒奇華公主會出宮,你去小別山候著,聽到了么。”
賀蘭葉捏著酒壺的手指發(fā)白,她目光掃過這二人,只見他們拍了拍衣袖,仿佛沾上什么臟東西似的,說完話掉頭就走,毫無禮貌。
那兩個人一走,本坐在賀蘭葉對面的趙老板忽地站起來干笑道:“賀蘭局主,我忽然想起來,這批貨不急,不急。勞煩賀蘭局主白跑一趟了。”
趙老板賠笑了兩聲,趕緊拽了他陪坐的兩個人起身就走,完全無視了賀蘭葉的挽留,躲瘟疫似的避之不及。
賀蘭葉攥著酒壺站在原地,眼前一桌子的殘羹剩飯還帶有些熱氣,空了的酒壇倒在桌下。她努力了一個多時辰的營生,能養(yǎng)活一鏢局人的生意,只沾上了奇華公主,瞬間化作了煙云。
陪坐的兩個鏢師面面相覷,小心翼翼看著賀蘭葉。
賀蘭葉吸了口氣,掉轉(zhuǎn)酒壺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朗聲道:“喝!”
滿醉而歸的賀蘭葉回家后醉的不省人事,倒頭酣睡,第二天睡到了巳時才醒。
她揉著生疼的額頭,回憶起昨兒得到了消息,抿著嘴角起身穿戴整齊后,盯著墻上掛著的一排刀發(fā)了會兒呆。
片刻,她抽出一長一短兩把刀背在身上,又從抽屜里翻了幾個藥瓶塞進(jìn)袖中,對著銅鏡中的她凜然對視了下,轉(zhuǎn)身而出。
“三郎醒了,喲,今兒還要出去啊?”平氏和嬸娘周氏正在院子里擇菜,瞧見賀蘭葉出來,含笑問著,“怎么還帶著刀,去給趙記布坊走鏢么,該沒這么著急才是啊?”
賀蘭葉大的決定一般都不對家人隱瞞,特別是今日這件事。
她仔細(xì)打量了一番娘親和嬸娘,這兩個從前給她遮風(fēng)擋雨的女人如今已經(jīng)在她的庇護(hù)下重新展開了笑顏,日子松快了許多。
日后,也該如此才是。
“我去見奇華公主。”
賀蘭葉說道。
平氏和周氏對視了一眼,她手下一頓,眼中露出了迷惑:“去見公主,你帶著刀作何?”
“請她放我一馬,”賀蘭葉攥緊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冷冽,“若她執(zhí)意要為一己之私毀我萬倉鏢局,那我只有請她見一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