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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時間給人送外賣,雖然辛苦,但是工資還算不錯,只是偶爾在遇到冷眼的時候會有片刻的難過。一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第一次給人送外賣的時候,打開門是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接過他手中還熱乎的外賣,然后將一袋散發著臭氣的垃圾袋遞到他手上:“幫忙扔一下。”
然后關上了門。
關門的聲音并沒有很重,那樣隨意而又自然,但那一聲有多么清晰,直到幾年后的今天他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后來他是怎么拎著那袋子垃圾走下樓道的,他自己也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天的自己,卑微到連一句拒絕都說不出口。
陳曳坐在書桌面前看著手里的劇本,翻了兩頁便放到了一邊,偏過頭去看了看她睡過的床,眉頭緊緊皺起,好像永遠也舒展不開,弧度完美的側臉看上去冷峻卻又清雋。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又何必要站在同一個高度上。
更何況,他們之間相差的,并非只是階級而已。
陳曳忽然朝后移了移,拉開了面前的抽屜,取出里面一個有些落灰的小盒子。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黑色盒子,也沒有什么出彩的特點,里面裝著一些零碎的雜物,有物件,更多的是零散的紙片和照片。陳曳低垂著眼眸,將里面珍之又重的東西一一整理歸位,一陣窸窸窣窣之后,從里面拿出了一副眼鏡。
那副金邊眼鏡出現在如今這個年代其實有些奇怪,因為它看上去倒有點像上個世紀末的東西,上了些年頭,即使如今看上去是那么的破舊不堪,卻依稀能從細節上窺探出其精美的做工,如果仔細看的話,甚至還能看到上面一些紅色的小點,也不知是什么東西。
他拿出來之后,也不做什么,就那么靜靜看著,眼底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
半晌,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陳曳拉開凳子起身去開門,看清來人面色便尷尬了起來。
“電費兩百八。”小哥乜了他一眼,“不會還要拖吧?”
陳曳全身上下翻遍了也只搜到七十塊的零錢,回去從存錢罐里拿了剩下的錢交給了他。那小哥點明了錢便轉身離去,臨走時還嘟囔了兩聲,雖然聽不清內容,直覺也不是什么好話。
直到人消失在電梯門口,陳曳才關了門,面色疲憊地靠在門口,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腦海里掙扎著,宣泄著,妄圖破口而出,卻被他狠狠地壓制住。
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想起了唐向晚說過的話,陳曳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問了幾句,臉色越來越差。
“不好意思,上面交代過了,您確實不能再在朝陽客棧工作了。另外這個月的工資已經全數打到您的工資卡上了,請注意查收。”
放下手機,陳曳臉色鐵青。他以為她只是開開玩笑,卻沒想到她真的這么做了。這個人,為什么永遠都能這么面不改色、自以為是地決定別人的人生呢。
又撥了一個電話,陳曳的聲音明顯比平時都低了好幾個度,自卑中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真的沒有嗎?”
“沒有沒有!”對方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耐煩,“你當演話劇呢一場接著一場,又不是大明星,哪能天天有活接,需要你的時候會通知你的!”
對方啪一聲掛了電話,陳曳握著手機,無力地將頭靠在門上,小指微微蜷曲。
如今,似乎也只剩下晚上酒吧駐唱的工作了。
這段日子里,他白天在朝陽客棧打工,晚上在酒吧駐唱,運氣好的時候能接到一些表演的活。薪酬最高的那段日子,還是在劇組做錄音師的助理,可是他無論把自己逼成什么樣子,也永遠填不滿那個無底的洞。
目光慢慢從地面移到了桌上那摞劇本上,也不知道是為什么,突然想起了唐向晚今天說的那些話,有的人既不愿意走一條不想走的路,也沒有勇氣走那條自己喜歡的路。他無法否認這些話,哪怕現實如此。
沒有風,空氣帶著些許燥熱,良久,簡陋的屋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