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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瀟的目光沉了下來。
她沒有退路,只能揚起控制還不純熟的尾巴,搶先一步發動攻擊。
所過之處,一片片兇蟲哀鳴四起,那些還未能振翅重新飛向空中的巨大蟲子,被那條細小的尾巴逐一精準地擊穿。
只有一擊,它們不管從哪個方向而來,倒在地上就是瞬間的事情。
徐瀟開始殺紅了眼。
她全身心在享受這種暢快淋漓的殺戮。
等到四周陷入一片寂靜之時,她回首看去,身后盡是尸山血海。巨大蜻蜓的尸首堆成了一片,她站在它們之中,完全微不足道,卻是最致命的。
直到一只巨型蜻蜓的粗|壯尾部被推開,高挑、清俊的男人邁步往她的方向走來。
她正面對上那個男人,凝視著他。
他的個子高挑,散發著有些讓她著迷的熟悉味道。她微微偏了偏腦袋,從上至下打量他。
她能感覺到他眸光流轉,神色淡然,卻同樣在深深地凝視著她。
而他就那么看著她,走向她,在他修長的手指接觸到她臉頰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的尾巴“嗖”地高高地豎了起來。
尾巴尖端的能量團,示威性地逼近了他的咽喉。
但是沒有下殺手。
只因為他看起來太過熟悉。
對了,他叫杜……杜什么?
“又不認得我了?”他的聲音平靜、耐心,就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幼獸,他的手輕輕地觸及她的臉頰,然后是耳尖,直到插|入她的發絲中。突然,他手臂一扣,按住她的后腦勺,將她摟進了懷里。
“你這轉眼不認識人的習慣,是腦子反應還不如身體快嗎?”
緊貼著他堅實的胸膛,男人身上特有的清新味道讓徐瀟變得異常安靜,雖然他的話有些讓人不悅。
徐瀟不覺得自己是個腦筋反應快的女孩,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夠聰明。
所以在母親才去世那一年,有些比較“慈祥”的親人長輩曾經語重心長地告誡她,要學會看親戚們的臉色,懂得忍讓,人乖一點,別人才會愿意多照顧她這個拖油瓶一陣子。
可最后她還是沒做到。
只要是涉及錢的問題,前一刻還微笑面對的親人,下一刻就可以將這份笑意凝固冷卻。
你爸都不管你了,我們已經是在盡心盡力了,不該拿這些嗎?
失去部分母親留下的東西之后,徐瀟才在逐漸的失望中,慢慢學會變得獨立起來,學會揚起頭說不,學會義正言辭的對不合理的要求拒絕,哪怕她會因為和他們撕破臉而失去家庭港灣的庇護。
她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只是這一切都是付出了相當多的代價后,才逐漸懂得。如果她反應快夠聰明,或者乖巧的聽從別人的建議,是不是生活質量會變得有所不同。
關于這點,徐瀟現在已經沒有太在意,對她來說,獨立、自強才是未來生活最大的依仗。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像現在,緊緊地依偎著某人,把自己的未來交到他的手里。
這樣做的對象,只有過一個人。
那個在她最黑暗無助、感到害怕的時候,牽起她的手,傳遞給她僅屬于他的溫暖的男人。
“杜教授?”她開口,聲音暗啞低澀。
杜墨生淡淡地掃了一眼她緩緩放低的尾巴,語氣生硬:“很慶幸你還保留了語言溝通能力。”
徐瀟的睫毛輕輕地顫動,她微微垂下目光:“對,我很慶幸。”
她又是那樣,稍微恢復理性,就開始將全身的情緒收斂控制,強制性的忍耐。
只有刻意關注她的人,才能注意到她呼吸的壓抑和身體不尋常的顫抖。
杜墨生目光微斂,沉默起來。
半晌,他清冷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對我很沒信心?”
徐瀟不明白。
“你在面臨危機的時候,身體強制性二次變異,若是不能保持你自己清楚的意識,就干脆跟隨你的本能走。剛才算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還顧我做什么?如果當時因為精神分散的緣故造成任何偏差,你就等著變成只靠本能存活的空殼吧。”
徐瀟聞言仰起頭,對上他俯頭冷冽的目光,他的話和寒氣逼人的表情都在顯示他極度不悅,可是她好像不記得有這么回事。
“抱歉,我不記得……”
“你現在本來也算不上人類,忘記任何人和事都很正常。”杜墨生有些強硬地打斷了她的話。
徐瀟心頭一緊,有些悶脹。
其他人說這種話,帶給徐瀟的刺痛感,好像遠遠不及他輕描淡寫的一句。
她微微偏開略帶寂寞的視線,卻突然被他捏住了下巴,強迫她仰視著他。
杜墨生的目光滑過她的臉龐,她怔怔的看著他。
“但是……”他冷著臉,緩緩地松開手,說,“就算忘記整個世界,也不準再忘記我。”
徐瀟足足愣了幾秒,然后眼睛眨了眨:“……你因為這個原因在生氣?”
杜墨生的俊眉微揚,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
“我沒那閑功夫為別人的愚蠢而發怒。”
可你卻有閑功夫聊天。徐瀟心想。
就在同一瞬間,徐瀟的腿有些發軟,她的肚子恰到好處地叫了起來,咕嚕嚕的聲音,持續了好幾秒。
她抓住了杜墨生的手腕,抓得很緊,松弛下來的尾巴又繃緊,高高地豎在她身后。
尾巴的尖端在一群蟲子尸體上方輕輕晃動。
她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那就是你最原始的欲|望,有什么好抗拒的?”杜墨生淡淡的聲音飄了過來,“存活是每個生命最基本的底線。”
他的語氣很不客氣,觸上她臉頰的手指動作卻柔軟而溫和,淡然的目光好像可以看透一切。
徐瀟有點失神地沉浸在他的目光里,忘記了躲開那種曖昧親昵的接觸,直到他對她說。
“去吧,你知道該怎么做。”
被金色能量光團包裹的尾巴,遲疑中突然狠狠的插入了巨大蜻蜓們的尸體中。
又狠又準。
徐瀟瞇起了眼睛,有種遠遠不斷的充盈感在她四肢擴散。
僅僅三秒,五六米長身體的巨大蜻蜓狀的肚腹就癟下去,剩下一層黑色堅實的外殼。
然后是下一只。
杜墨生的視線往樓下飄去。
“和他們的約定時間,還有六分鐘。”即使不看手表,他對時間的把握也極其準確。
聽到他的聲音,徐瀟緩緩地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變得平靜,是饕餮大餐過后的滿足。
被她吸引過來并殺死的巨大蜻蜓大約有二十來只,短短的時間內,十七八只的蟲子軀體都只剩下了干癟的空殼。
徐瀟在滿足的同時,心里有種說不出滋味的難過。
她最終還是開始依靠非人類的生存方式來延續生命了。
“人吃動物、植物,各種有生命的個體,而那些個體也不斷吞噬其他生命,進食從本質上沒有區別,最多就是形式的不同。”杜墨生問,“你打算一直站在這里對一些空殼懺悔?”
徐瀟閉上雙眼,屏住呼吸。
一口濁氣出來,她終于能心平氣和的感覺很好。
“謝謝。”她輕輕地說。再多的言語都是廢話,萬種情緒只能化作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