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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第二天是被熱醒的。

快入夏的季節(jié)還把被子堆到下巴簡直不合理，明顯被清潔過的身體出了好多汗，謝衍又進(jìn)浴室沖了個澡，一邊在心里把給她蓋被子的周游拉出來反復(fù)毆打。

下樓前她看了眼時間，將近十點，雖然她中途就不知睡過去還是昏過去了，但是按照慣常的睡眠時長來倒推，周游大概只睡了后半夜。

出于某種希望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心理，謝衍下樓時打了個電話，讓商家把她前段時間訂好的床不必送到梧桐公館了，送到這邊新家就行。

謝衍有點期待周游看到新床時的反應(yīng)。

早飯還溫著，可以端出來直接吃。正在喝豆?jié){時，電話響了。

來電人是趙秋益趙院長。

趙院長和謝衍一年都通不了幾次電話，謝衍從不主動致電，趙院長也很少打過來。

謝衍不急不忙地和趙院長聊天。幾分鐘后，趙院長忽然說：“你叁姐家生二寶了。”

我哪有叁姐？

謝衍第一反應(yīng)是這個，然后才明白過來：是周游的堂姊妹，這一輩里排行老叁，印象里是個優(yōu)雅美人，周家女孩子都是很矜貴的模樣。

于是她笑瞇瞇說：“好事呀，我等下去打電話祝賀下。”

趙院長嘆口氣：“清兒跟如意年齡只差幾歲，她和她老公認(rèn)識時間比你們短，孩子卻生的比你們早，二寶都生了，可如意呢，到現(xiàn)在一男半女都沒有。”

謝衍明白了。

她撓撓耳朵，心想這種催生壓力終于到我身上了？

她說：“周游太忙了，我們沒有時間。”

“他忙你不忙呀，你們身體健康，懷個孕又不難，要是沒有生育經(jīng)驗，我再請個懂的阿姨過去。”

“別，趙院長。周游肯定不樂意，再說了，生孩子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你還是再問問周游吧。”

趙院長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我什么時候沒問，我問了好幾年了！我每次都說，如意啊，哪有人結(jié)了婚不生孩子的，還一連好幾年沒孩子，不說外面人，家里親戚得怎么想，要么是夫妻感情不行要么是至少一方不能生，這對你們影響多不好。如意每次都說再等等，可再這么等下去，如意的孩子就要和堂兄弟們差輩了！”

這也是謝衍極煩周游家的原因之一，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周家大小親戚林林總總，人口多，關(guān)系復(fù)雜，尤其逢年過節(jié)走親訪友，應(yīng)酬都是一門學(xué)問，這位是高知，那位是高職，這位在國土局，那位在外企，親戚間的走動就是資源的流動，如果不想被排斥，就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能獨立自我，只能被同化。

但是關(guān)系過于緊密就要承受親密關(guān)系造成的模糊的邊界感，【不要管別人怎么說，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對周游這樣的家庭來講，基本等于空話。

她已經(jīng)開始煩躁了：“趙院長，您再操心也沒用啊，隨緣吧。”

趙院長在那邊頓了一下，才說：“衍衍，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但是這些年你沒有被催生，是因為如意把親戚們的壓力都擋下來了。可你真覺得如意不想要嗎？”

謝衍唔了一聲。

她說：“我知道。”

只要有周游在，他家那邊的壓力就不會傳到謝衍身上。那種來自大家庭的精神壓迫幾乎沒有干擾到她，她依舊可以自得其樂，自己玩自己的。

趙院長接著說：“如意為你做了這么多，你就算再不上心，也該考慮下他的難處。女人年紀(jì)大了就不好生了，等你以后就會知道，丈夫或許靠不住，但孩子一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