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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知道,是否會被凌維彥打動,是否會后悔自己的選擇?
在這之前,他可以毫無負擔的說出讓她考慮的話,也可以給她機會反悔,而在方才瞧見凌維彥彎腰的瞬間。
向來做事果決自信的他,竟動搖起來。
他不敢賭,心底更似有把火在燒般,這才失去了理智,連凌維彥在做什么都沒看清,便大步邁了過來。
凌越冷著臉沒說話,手指的力道在緩緩減輕,直至全然松開。
即便被放開,凌維彥的手腕還在不停顫抖,他小心地揉搓著就聽那淡漠的聲音,不容置喙地道:“出去。”
若是往日,他肯定是不會質疑叔父的話,他是習武的,從小弓馬就是兄弟姊妹中最好的,不僅是這等玩樂戲耍的打獵,是真的進過軍營歷練的。
只是沒能有機會上戰場罷了,他是聽著凌越的事跡長大的,將他當做自己崇敬的對象,想象著也能有一日如他一般守護大雍的百姓。
故而他對這個皇叔父是又敬又懼,但凡是他說的話,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可這會他卻猶豫了,之前跑馬那次,他就覺得沈婳與皇叔父間,似乎有什么秘密,卻也沒敢多想,畢竟他是長輩。
現下他的出現,讓他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他頂著那冷厲的目光,遲疑了片刻,咬著牙微顫著道:“皇叔父,您為何會來?侄兒可以出去,但婳兒這會喝醉了,您雖是長輩,卻也是男女有別,還是找個宮女來伺候比較好。”
凌越沒想到這小子如此有骨氣,抬了抬眉,多看了他一眼,勾著唇角露出個譏誚的笑來。
“我若想做什么,你以為你攔得了。”
不是疑問,而是篤定的語氣,好似世間萬物皆在他掌握一般。
凌越不需要再動手,也不用做別的,只這么簡單地站著,就足夠給人以鋪天蓋地的壓迫力,不過瞬息,他的后背便濕透了。
而這句話也帶著濃重的暗示,又像是印證了他的猜測,他這位傳言中不近女色的皇叔父,真的對他的心上人,有著不同尋常的情感。
凌維彥的雙腳下意識挪動了下,他很想灰溜溜地躲出去,可看了眼床榻上安和睡顏的沈婳,還是咬了咬牙。
“我自然是攔不住皇叔父,可您的身份不適合待在這,還是請您與侄兒一道出去吧,就算是為了婳兒好。”
說完屋內又是一靜,凌越的手指搭在腰間的寬刀上,那寬刀足有一掌寬,折射著滲人的寒芒,不知這上頭染了多少鮮血,一想到這,他的呼吸跟著微滯。
凌越狹長的鳳眼在他身上緩慢掃過,心頭那股郁氣愈發濃烈,他何時輪到個毛頭小子來教他怎么做事。
正當他的手指扣住刀柄,眼底的殺意畢露時,床榻上的小姑娘冒出了一聲低喃。
“阿越,我的頭好疼。”
她的聲音低低軟軟的,還帶著些含糊不清,但她說了一句沒有得到回應,又重復了一遍。
這回更多了些嬌嗔,“阿越,阿越……我的頭好疼啊。”
那聲阿越清楚又依戀,兩人離得這般近,如何能聽不清,皆如石子入池般泛起了層層漣漪。
凌維彥只覺那股從四面八方涌來的壓迫力,頃刻間消退了,不待他感覺到輕快,就見方才還寒著臉的人,已傾身上前,動作嫻熟地將床榻上的少女摟進了懷中。
他沒想到,那個手握寬刀在戰場馳騁,號令萬千兵馬的肅王,居然也有如此溫柔的時候。
只見那身軀高大寬闊的男子,擠坐在那狹小的床榻邊,手臂微屈,抱著小姑娘的動作尤為小心,像是怕把她給弄疼,又像是怕把她驚擾。
他今日依舊著一身墨色的衣袍,邊角繡著金絲龍紋,難掩通身的貴氣。而榻上的小姑娘則穿了身棗紅的襦裙,雙頰緋紅,柔軟地依在他懷中,一雙玉臂卻緊緊地纏著他的腰。
且一投入他的懷中,她的低喃竟神奇的停下了,腦袋還輕輕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帶著稚氣地抱怨著:“阿越,你怎么才來呀。”
到這一刻,凌維彥還有什么不懂的呢,不是凌越逼迫也不是任何他以為的強取豪奪,是兩廂情愿的愛戀。
他的眼眶有些酸澀,這么多年來,他何嘗不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她與人相戀。
可與凌維舟不同,那會他更多是懊惱,覺得自己慢了皇兄一步,若當初從假山救出沈婳的人是他,或許她的選擇就會發生改變。
而此刻,他卻感覺到了無力,她是如此的依戀著他,這也是他從未見過的沈婳,他與凌越根本沒絲毫可比性。
在凌越來之前,他還有無數的遐想,若是退婚,他有沒有可能娶到她,可凌越一出現,將他所有的美夢都給戳破了。
“皇叔父。”
他的嗓音有些干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只是低低地呢喃了一聲。
就見他鋒利的眼刀驀地掃來,“出去,別吵著她。”
凌維彥睜了睜眼,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他倒退著往后,快到屏風時才輕輕地道了句:“還請皇叔父收斂一一,這到底是在皇祖母的寢殿。”
“也請您能待她好。”
若是可以,他希望由自己來照顧她,不給任何人機會,可他從一開始便慢了,贏不過凌維舟更不可能勝過凌越。
凌維彥最后看了眼榻上的小姑娘,她緊閉著眼,臉頰貼在男子的懷中,襯得她格外柔弱嬌小,依舊是當年驚鴻一瞥的模樣。
既早知不可能,便該絕了這念頭,好在她從未發現他齷齪的心思。
他說完便不再停留,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凌越早就收回了目光,看著懷中的小姑娘,聽著腳步聲淡去,才伸手懲罰性地在她柔軟的臉頰上輕輕掐了一下。
她的好哥哥,怎么這般多。
一個沈長洲不算,這又冒出個凌維彥,各個都覺得他會欺負了她,連忌憚防備的眼神都很像。
而醉酒了的人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覺得臉頰上一疼,很是委屈地嘟了嘟嘴,軟軟地伸手去拂開他的手:“你干嘛呀,好疼哦。”
疼就對了,這樣才能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