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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里雖是燈火通明，但到底不如白日明亮，鏡中的模樣也有些瞧不清。

她平日與程關(guān)月同行慣了，興致勃勃地回頭問道：“如何？好不好看？”

話音剛落，她耳邊便響起個低沉生硬的聲音道：“好看?！?

她的耳尖一熱，猛地意識到今日來的是凌越，而非程關(guān)月。

許是不適應(yīng)這樣脂粉氣的地方，凌越眉眼低垂，目光緩慢地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旁邊的掌柜娘子聞言，趕忙湊趣地道：“郎君好眼力，這唇脂好些小娘子試過，唯有您家夫人用著最最合適?！?

她本就臉上有些熱，再聽掌柜一口一個夫人，臉更是燒了起來，卻又不愿在他面前露怯。

恰好掌柜挑了別的幾盒唇脂，請她試色，沈婳便故意每試一個就問他一遍如何。

在聽到第五個好看時，她才發(fā)覺不對，即便是夸人，是不是也太沒新意了……

哪個女子愿意聽喜歡的人敷衍自己，她仰起頭努著嘴看向他：“真的都好看？”

凌越不假思索道：“都好看?！?

“既然阿越說都好看，那這些我全要了?！?

“你都喜歡？”

“倒不是都喜歡，但我就都要。”

她這話明顯帶了些小脾氣，但沒想到凌越微微頷首，不假思索地道：“都包起來?！?

饒是沈婳平日出手闊綽，聽見他的話也頓了下，脫口而出個略顯多余的問題：“真的要買？”

凌越?jīng)]回答她的傻話，而是將目之所及所有的脂粉全都買了下來。

看著整整好幾箱的脂粉，她還是暈乎乎的，雖說這些對凌越來說不過九牛一毛，甚至比不過他平日隨便送她的小東西值錢，但還是讓她感覺到了滿滿的偏愛。

以及往后絕不能再與他開玩笑，他都會當(dāng)真的！

出了鋪子，兩人便牽著手去了河畔，他們到時已經(jīng)有些晚了，淺淺的小溪里飄著滿滿的華燈，看著尤為絢爛明亮。

許是凌越的長相太過惹眼，旁邊好些獨自一人的小娘子朝他看了好幾眼，在看見他們緊扣的手指時，又都遺憾地收回了目光。

旁邊就有小攤販在賣各式的花燈，她仔細地挑了兩盞，遞給了凌越，而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將燭心點燃，確定那搖曳的火苗不會熄滅，方鄭重地將花燈放入了小溪中。

她的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著心愿。

信女此生別無他求，惟愿家人康健無災(zāi)無難，以及凌越順?biāo)烊缫狻?

不論有什么過往與難關(guān)，她都想要與他一并度過。

晚風(fēng)輕撫過她的帷帽，露出張白玉般光潔無暇的面容，她雙目緊閉，神色認真又虔誠。

她的長睫微微顫動了下，緩慢地睜開，便對上了身旁男子淺色的眼眸，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有最冷漠的眼眸，也有最讓人沉醉的眼神。

“阿越，你許愿了嗎？”

凌越從未信過命，若真有命數(shù)，他就不該投生帝王家，若真有命數(shù)，他就不該有這樣的父母。不過他并不在意，若真有命數(shù)他便逆天改命，神佛皆不可阻。

直到遇見沈婳，他愿意相信人有命數(shù)，而她便是他的命與劫。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許了?！?

“許的什么愿？”

“與你有關(guān)?！?

回去的路上，不用沈婳開口問，凌越便與她說起了方才為何失常。

“我遺忘了十五歲前的某些記憶。”

“我記得自己是誰，記得經(jīng)歷過哪些事，卻遺忘了些許記憶，比如我不吃蓮子。”

沈婳微微一愣，難怪連她都能記起的幼年之事，他卻很是陌生。難怪方才說吃蓮子羹時，他還沒什么反應(yīng)，但瞧見蓮子羹上桌后，臉色卻瞬間變了。

“為何會這樣？”

為何。

凌越自嘲地揚了揚嘴角，自是些幼年的自己不愿再記起的往事。

方才在一閃而過的片段里，他記起曾被人掰開嘴往里塞了滿滿一碗的蓮子。

他所謂的母親，便在一旁冷眼旁觀，她知道他出生便對蓮子過敏，誤食蓮子不僅會渾身犯癢嚴重時甚至?xí)舷ⅰ?

而她只想利用他的病癥，誣陷當(dāng)時風(fēng)頭正盛的二哥。

即便他不受寵，卻總也是皇子，鬧出殘害手足的事來，先帝自然無法接受。禁足了二皇子，降了他母妃位份，此事中唯一得利的便是他的好母親與好大哥。

只是沒想到他命大，這都活了下來，許是自我意識的保護，讓他忘了與蓮子有關(guān)的事，這些年也下意識地回避開了這一味食材。

直到今日，瞧見這圓滾滾的蓮子，他那股厭惡與癢意，將曾經(jīng)的那段記憶也給激發(fā)了出來。

凌越說得輕描淡寫，沈婳卻連手指都在發(fā)顫，本就天熱，掌心在發(fā)著細汗，她捏著他的手指根根發(fā)緊。

這還并不是全部，光從他傷到去白馬寺醫(yī)治便可知，蓮子不過是冰山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