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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婳本不想亂看,但目光卻被案臺上的一柄烏金匕首所吸引。
凌越沒有聽到身后那輕巧的腳步聲,頓足回首看了眼,抬眉道:“怎么,喜歡?”
沈婳立即收回目光,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般,“臣女只是覺得眼熟,先前也見過類似的匕首,許是我眼拙看錯了……”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冷聲打斷:“你沒看錯。”
不是她的臆想,而是凌越方才真的在場,不僅瞧見了,還出手幫了她,雖然那濺了她滿臉的血與斷指更多的是驚嚇。
明明是猜想得到了證實,沈婳反倒語塞了,她不安地目光躲閃,半天憋了句:“多、多謝王爺,不知是王爺的匕首,我已讓丫鬟收起來了,一會就讓她帶來奉還。”
凌越定神看著她,過了幾息,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必了,你既撿著,便是你的了。”
沈婳驀地抬頭,四目相對。
這是她頭次如此光明正大地與他對視,不偏不倚,直直地撞進他淺色的瞳眸里。
凌越的眸色比旁人要淺,在光亮下甚至是淺淺的茶色,故而看人時總會有種冷漠之感。
也是因此,才會有傳言說他非人非鬼,怒極時會發狂無瞳。
可沈婳卻覺得這眼瞳好看極了,比她見過最名貴的珠玉還要透亮。
就算沈婳再不懂兵刃,也能看出那匕首名貴,說是撿著分明就是送她了,不知為何,心底竟有些發虛,好似她從認識凌越起,便一直在受他幫助。
即便外界再怎么說他兇惡至極,她卻覺得不實,至少她所看到的凌越,雖然危險卻從不會主動傷人。
“王爺,這,這太貴重了,臣女不能收。”
凌越盯著她那細白纖弱的手指看了眼,驀地輕笑了聲:“貴不貴的不說,倒確是挺重,你若不要,丟了便是。”
沈婳:……
現在收回前面那些話還來得及嗎?
凌越說著不再搭理她,往里間的羅漢榻上一坐道:“過來。”
沈婳只得咬了咬牙,跟了進去,但沒急著坐:“王爺先前說有要事與臣女說,不知如今可否告知了。”
“坐下說。”
“臣女不累,可以站著聽。”
“站著如何吃東西?”
沈婳愣了下,眼里露出些不解的神色,她是來說正事的,這會也不是用膳的時辰,吃什么東西?
她擰著眉鄭重地提醒道:“臣女不餓,既是要事,想來還是先說為好。”
凌越不耐地屈著手指在榻上的方幾上徐徐地點了點,“你站著,我如何吃?”
沈婳:……
第20章
沈婳看著眼前的點心,以及還在絡繹不絕往里端的佳肴,有些訥訥地反應不過來,這就是凌越口中所謂的要事?
很快一張方桌上便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佳肴,從糕點到咸酥餅,從蝦仁到炸排骨,甜口咸口方的圓的應有盡有。
但她也注意到,角落里有一碟栗子酥,很是眼熟,瞧著像是李記的,難道是凌越也喜歡這家的栗子酥?
不等她細想,就被接踵而來的玉碟看花了眼,最難得的不是菜肴數量多,而是道道都很精致。荷花酥花瓣舒展,馬蹄糕晶瑩剔透,芙蓉蝦球潔白似玉。
她從小到大也算見識過不少美食了,小到市井小食大到皇宮御膳,可還是被這滿滿當當的膳食給震懾到了。
尤其對面坐的是凌越,那雙鳳眼一直似有若無地盯著她,讓她渾身緊繃,舉著銀筷甚至不該往哪下手好。
半刻鐘后,輕叩桌案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擰了擰眉淡聲道:“都不合口味?”
沈婳毫不懷疑,只要她點頭,他便會立即全撤下換一桌,她最舍不得浪費吃食,更何況還是滿桌的佳肴。
她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又怕他不信,迅速地夾起顆蝦球塞進嘴中。
入口是淡淡的牛**,牛乳珍貴在本朝并不盛行,唯有達官顯貴才可享用,且新鮮的牛乳味腥,很多人用不慣這個味道。
但她幼年體虛,大夫說牛乳入湯可滋補養身,她便每日晨起都要飲一盞,久而久之就喝慣了,若是哪日不喝反倒像少了什么。
再咬下去卻是蝦肉的鮮滑,既沒有掩蓋蝦的肉美又很好的結合在了一起,甚至回甜中還隱約帶著芙蓉花香。
沈婳的雙眼微微亮起,這會還不到晚膳的時辰,她又在茶樓時用了些茶點并不算餓,原本只想著應付下凌越。
可沒想到他府上的膳食不僅好看,吃著味道更好,下了一筷子后根本停不下來。
她吃東西一貫享受又投入,起初還記得對面是凌越,她要矜持要有禮。
等一勺鮮掉舌頭的蟹黃豆腐下肚,早把這些給拋到了腦后,眼里只剩下滿桌的美味,哪還顧得上誰是誰。
而對面單手扶額的凌越,不僅緊皺的眉頭漸漸和緩了下來,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的筋骨是從未有過的松懈。
只有少數人知曉,從十五歲起,足足十年光景,他的味覺失靈,別人口中的酸甜苦辣,到他這皆同爵蠟。
這么多年,無論山珍海味還是腥臭生肉,于他而言都沒區別。
方玉恒想了無數的法子,天南地北搜羅了數以百計的大夫與廚子,可不管怎么嘗試,他依舊吃不出半點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