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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冠說這話的同時,也暗暗覺得自己這次的舉動是正確的。如果說他先前對陷害蕭湛之事還懷有絲毫愧疚之情的話,那么再見到這些求情的堆積如山的奏折之后,那一絲絲愧疚之情早已蕩然無存。此刻剩下的只有憤怒!
擺放的奏折就如同是他眼里的眼中釘,越看越覺得刺得慌,蕭冠盛怒之下,使勁一拂衣袖,奏折嘩嘩齊摔在地上。
蕭冠轉過背去,仰天長嘆數聲道:“朕雖貴為天子,卻始終是個孤家寡人。太子和朕反目,朝臣和朕相離!”
陳懷生慌忙撲通下跪,磕頭哀求道:“陛下有什么氣盡管撒在老奴身上,千萬別憋壞了龍體啊。”
在這冰冷的上書房里,陳懷生的話就像是一陣溫暖的春風,悄悄融化著冰霜。蕭冠低垂眼眸,看著跪在地上兩鬢斑白的陳懷生,心中到底是動容了幾分。偌大的皇宮中,勾心斗角的漩渦里,只有他是永遠忠于自己的。
“陳公公起來吧,這事與你無關。”蕭冠緩聲道。
陳懷生謝了恩,這才慢慢站了起來。
蕭冠悶聲道,威嚴的臉上露出了百年難得一見的自嘲笑容:“陳公公,你說朕是不是一個失敗的皇帝?”
剛從地上起身的陳懷生聽到這句話后,又忙俯首跪地,說道:“陛下自御極以來,于內,廣納良言,大力提攜忠良之臣,于外,開疆拓土,蕭國的鐵騎早已讓邊陲各國聞風喪膽。堪稱難得一見的明君。”
陳懷生入宮多年,對于宮中的規矩早就了然于心。懂侍候什么樣的主子,該說什么樣的話。如果連敷衍蕭冠的話都不會說,那就白瞎了他這個大內總管的位置。
陳懷生這話也算不上是溜須拍馬,他只是刻意強調了蕭冠的功績,隱匿了其過失。早年的蕭冠確實擔得起他這番稱呼。
蕭冠習慣了自抬高帽,對陳懷生的回答,不予以置否,鄭重點著頭:“朕這些年,為國事盡心盡力。雖不敢和先帝相比,卻也自認為是個合格的皇帝。”
他微仰起頭,視線落在上書房之外,輕嘆著:“可如今滿朝文武誰把朕當回事了?每日早朝,太子所啟奏之事朝臣們皆附議。”
“朝廷上下只見太子,不見皇帝。朕尚春秋鼎盛,太子便這般權勢滔天,處處意見與朕相背,待其羽翼豐滿時,朕這個皇帝還做得了嗎?”
蕭冠云淡風輕道:“陳公公你說,朕該不該為捍衛皇權做些措施?”聽他這口氣,擺明了陷害太子是情理之中的事。只要鞏固了皇權,犧牲一個太子又區區何足道哉?
被蕭冠這一問,陳懷生膽顫心驚,渾身冒起了冷汗。他服侍蕭冠數十載,對其品性脾氣了解頗多。皇帝多疑易怒,這刻能同你和顏悅色談心,下刻就能讓你身首異處。萬一回稟的話有失偏頗,觸怒了圣言,腦袋估計得立刻搬家。
皇帝問話不能不答,陳懷生思考片刻,緊握著手心,頭緊貼在地上,言辭懇切道:“陛下是天子,所行之事自然有其道理。奴才不過是個閹人,見識淺陋,如何能對天子所行之事評頭論足呢?奴才惶恐,萬不敢妄言,還望陛下恕罪。”
蕭冠每逢心情不好時,只要聽了陳懷生的話,總是能寬心不少。他看著恭敬跪在地上的奴才,眼角邊露出了道狹長的笑容,心道:要是人人都像陳懷生一樣,他該省去多少糟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