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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時,走廊里竄出一條身影和邱心一起搶在他大哥之前護住了魁玉和苦兒。
“邱邵!”魁玉看到他真比自己得救了還要激動。邱邵面上一張皮革面具,雙手也戴著皮手套,這副瘆人的模樣對于魁玉來說卻比任何人都要可親可靠。邱邵扭頭對那冷面女子說:“苓姑姑,你剛剛也聽見了,魁玉的娘和璇姑姑親如姐妹,你覺得她會由著大伯把魁玉殺了嗎?”
姜苓的眼淚剛止住,聽到這句又止不住地落下,她咬牙一擰身也加入了他們兄弟二人,一句話都沒多說,性情甚是直接爽利。邱邵抽空在她和邱心耳邊低聲說:“撐一會,我爹馬上來了。”話音未落,大哥邱兆已經出手,魁玉躲在一邊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她不愿再一次把邱邵拉下水,看他動作阻滯懈怠,想是病發傷得不輕。一旁,邱霽的丈夫躍躍欲試想加入被她拉住了,她和魁玉苦兒相處了十幾天,事到如今也多了一份不忍。邱邵的父親眼看長子被三人圍攻落了下風,大吼了一聲向姜苓攻去,這下雙方勢均力敵,斗得勝負難分。
邱心一身武功都乃父親和大哥所傳,加上一個姜苓仍被壓制得死死的,邱心父親眼見兩個兒子反目相斗,一腔怒火都歸罪到魁玉身上,他生受了邱邵一掌也要欺身過來,一雙鷹爪直取魁玉面門。千鈞一發之時,悠然踱步進來一個居士打扮的中年人,邱心一眼瞥見立刻停在了手,除了輪椅上的姜儀,所有人跪下行大禮,口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魁玉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有下跪,心內滿是荒唐與滑稽,大概是她沒控制住流露出來幾分。那書生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樣,徑直向她走去。
他沒說平身,沒一個人敢起身,魁玉覺得有股難以言表的壓迫力使她幾乎要拋下苦兒逃走了,那居士眼里升起濃濃的笑意,“別怕,我不會武功。”
看到他的笑容,魁玉覺得一顆心回到原位,幾乎可以確定自己還可以活個百八十年,這個人身上既有王者與生俱來的力量,也有超越權力與霸業的仁者氣度。
“很可笑吧?你看沒我的允許他們都不敢起來,這是做皇上唯一的樂趣。”他笑了幾聲,感覺是那么孤獨寂寥,這一點邱邵跟他很像,都有一點無厘頭,又隨時會回歸本初的赤子之心。魁玉注意到他的領口露出幾條疤痕,應該是那惡疾發作后留下的,其狀猙獰令人唏噓不已。
“胡鬧也要有個限度!這個月你不是浸浴修養嗎?邵兒簡直大逆不道,為了兩個女子驚動圣駕,毀我一國基業。怎么,你還真讓他們一直跪著?”姜儀嘆了一聲,飽含著許多無奈與不滿。
“君未叫臣起,臣就得跪著,難道這有什么不對嗎?”他話鋒一轉,“你以為我沒有理由叫他們跪著嗎?”他斥責邱邵道:“邵兒,你臉怎么又傷了?關鍵時刻扔下朋友,自己也沒保全得了,蠢材!起來吧。”
“我可沒有扔下朋友,那是調虎離山。”邱邵不服氣地嘟囔著站起來,偷眼一看其實父親眼里滿是贊許。
“苓兒,多謝出手相助,平身吧。”姜苓站起來,心酸道,“哥哥,她說璇璣已經……”說著靠在兄長身上哭泣不已。
“邱心,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也起來吧。”邱心偷偷看看他父親兄長都還跪著,也就沒敢起來。那人也不理會,和顏悅色地對魁玉說:“我是邱邵的父親姜承,先前令二位受驚了,兩位姑娘現在請自便,再不會有人阻攔,大可以放心起程。”
姜儀坐不住了,拄著拐杖頓了頓,幾乎要站起來:“胡鬧!你說的輕巧!我們那么做都是為了大局著想,她們若是把我們的所在泄露出去——”
居士悠悠地打斷他,同一番話說了多少遍,早已遍爛熟于心,“溱國已滅,只留下咱們受了詛咒的一幫孤魂野鬼,還想茍延殘喘到什么時候?你們賴上我和邵兒也就罷了,現在又以外人擅入的借口來濫殺無辜。我勸你們趁著走得動的時候快上去曬曬太陽,莫讓這無邊黑暗把最后的良知也吞了。跪著有什么用,你們起來吧,好好向這兩位姑娘倒個歉。”
眾人黯然起身,邱心父親極不情愿地向魁玉拱了拱手,其他人也微微欠身致,看來皇家的身段還是放不下來。
魁玉才不在乎這些,她連忙搖了搖苦兒,無奈她還在昏迷著沒有醒。姜承微笑道:“邱心,去取靈犀丹來。姑娘不用著急,另外,我還對姑娘有事相求。”
魁玉不解道:“小女子綿薄之力能為您做些什么呢?不過救命之恩尚未報答,如不嫌棄,請盡管吩咐。”
“姑娘可是要去滟波樓?”
“是。”
“那能否為我查明一事?我小妹姜璇自小作為人質被滟波樓撫養長大,她雖有頑疾,但只要保養得當病不致死。你能否為我們查明她究竟為何而死,也好讓我兄妹心安。”
“人質?”
“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是溱國人,時至今日我族裔仍為世人所不容,當年更幾乎遭遇全族覆滅,幸得滟波樓相救保住了皇室最后一點血脈,更傳授以武功和機關暗道的制造之術,但代價就是敬獻給他們血統純粹的女子作為人質,成為他們背后成千上萬見不得光的支柱之一。”
“滟波樓到底是什么樣的地方?”魁玉想起了智勝先生的話,吞吞吐吐地問道,”我聽智勝先生說——”
“‘男為龜奴,女為娼妓’嗎?我久居于荒蠻之地,無法探究這說法的真偽。滟波樓行事比我們還要隱秘詭譎,統領者更是深不可測,還有人說他們跟朝廷位高權重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只是這些說法都無從考據。那個地方就像沼澤里的漩渦,所有接近它的人都會從世上消失。姜璇如果不是遇見了你,也許我們到死都不會再得到她的消息。”
魁玉想到自己的母親,是不是也像他說的那樣從世上消失了,但其實還活在某處。
“好,我會盡力一試。屆時我會再回到這里,帶著你們想知道的真相。”
姜承伸出手,跟她三擊掌為誓。邱邵在旁邊,一半羨慕,一半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