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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姐剛假模假式地?fù)哿藫鄄Ａ杈吧系幕遥沂忠婚g門開了走出一個人來。魁玉低頭擦桌子，和苦兒偷偷去瞧。這個小老頭看起來年逾花甲，精氣神卻是頂好的，面龐紅潤，牙口健全，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大褂，一見麻姐就高興得手舞足蹈，“小麻姑娘！你可終于來給我打掃了，看看這里都臭成什么樣子啦！老頭子要生臭蟲了！”

麻姐把腰一叉，氣哼哼地說：“上次剛打掃過，誰啊？弄一堆蝙蝠進(jìn)來，現(xiàn)在蝙蝠尿的味道還沒散盡呢！要不是看在房錢付的痛快，早請您走人了！“

”是因?yàn)榉垮X，還是看上我家小史了？我倒是想不通，你這么一個爽利的丫頭，竟然喜歡小史這木頭。小心娶了他你準(zhǔn)得成悍婦。“智勝先生揶揄麻姐，魁玉和苦兒都忍不住想笑了。麻姐不高興了，轉(zhuǎn)頭對魁玉她們說：“想看的看到啦，這就是活神仙，活老不正經(jīng)才對。有沒有什么問題要問他，沒有快走啦，我可待不下去了！”

魁玉咬了咬牙，決定把握住這次機(jī)會，她實(shí)在太不擅長繞彎子了，于是就直接了當(dāng)?shù)刈髁藗€揖：”老先生，請問有沒有聽說過滟波這個地方？“她隱了個”樓“字，希望把圈子劃得大一點(diǎn)不被對方看出來歷。

智勝先生的古董小眼鏡后閃過一絲寒光，他嘿嘿地干笑了兩聲，坐在了太師椅上盤起了腳：“海清河晏的晏嗎？有啊，據(jù)說在兩湖一帶，天門山腳下有個小村子叫晏波村，專產(chǎn)一種稻田蝦，美味至極啊，現(xiàn)在正是季節(jié)，可惜我沒有錢雇人快馬加鞭給我送過來，那滋味真是做皇帝我都不稀罕，晏波村好地方啊——哎，小史！倒茶！扇風(fēng)！這屋子還是人待的地方嗎！“

“老騙子！”麻姐忿忿不平地拉魁玉和苦兒要走，“他又胡說了，我聽得出來。”

魁玉想表示自己的誠意，又覺得倘若直接掏一錠銀子出來也許會適得其反，靈機(jī)一動，從懷里摸出一面梳妝小鏡。這鏡子雖說不是價值連城，但論材質(zhì)乃是純銀而非黃銅打造。恰好背面用了一種特殊的工藝，乃是櫻花蝦的蝦殼搗碎拼貼而成，上了大漆斑斕可愛。櫻花蝦產(chǎn)地遠(yuǎn)在萬里之遙，根本無法運(yùn)到京城，但在當(dāng)?shù)夭⒉凰阆『蔽铩Ｖ皇晴R子用得久了，難免有磨損痕跡，她不知道對方是否會介意，“這是報(bào)酬，還望老先生別嫌棄。”

智勝先生看到魁玉雙手捧上的小鏡子略有遲疑，剛要接過來仔細(xì)端詳，被麻姐劈手奪下：“老騙子連女孩家的貼身東西都要騙，最后一點(diǎn)廉恥也不要了？！”被叫做小史的書童剛進(jìn)來，聽到她這么說一下子急了：“麻武瑛！“

麻姐果然泄氣了，把鏡子往桌上一放，嘟囔著說：“這兩姐妹家里窮，母親又病了，他還騙人家東西。”魁玉聞言再也忍不住，給麻姐深深賠了個禮：“麻姐，對不起，我們之前沒跟你說實(shí)話，實(shí)在是昨晚剛被歹人襲擊了還驚魂未定。其實(shí)我們不是進(jìn)京去，我們的娘也沒生病。她是我的丫鬟，我們是要去滟波——“她轉(zhuǎn)向智勝先生：”先生剛剛說的晏波村，可有一樓名為滟波樓？“

麻姐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脖子上有傷！”苦兒歉意地拉住了她的手，麻姐非但沒生氣，還關(guān)切地問她怎么樣要不要擦些藥酒。小史的神色也溫柔起來，但故意移開了目光。

智勝先生拿起桌上的小圓鏡翻過來看了看，自言自語了半晌，表情也是一會歡喜一會生氣，最后把鏡子往桌上一拍：“姑娘這圓鏡不就是來自滟波樓嗎？何必舍近求遠(yuǎn)來問老朽呢？”

這句話說完，魁玉、苦兒和麻姐同時愣了，魁玉更是心潮起伏，進(jìn)京以后這鏡子就和其他妝奩一起隨隨便便放在房間任她取用。還是自己讀《太宰琉球風(fēng)物志》時才對照著看出是櫻花蝦的紋路。因?yàn)樗陙韽奈磁c外人接觸，并不知偶爾出現(xiàn)在房中院中的書籍、器物、花草不但昂貴而且皆有來歷，乃是沈何萩的良苦用心，她哪里曉得。

“先生何以得知此鏡為滟波樓所制，是因?yàn)槲r皮上的紋理嗎？“魁玉不解。

“你既知道是蝦皮所制，難道不知道這櫻花蝦體型甚小，皮薄而脆，剝下不久就會黯淡失色、腐化為蟲。如果要保留它的顏色，必須在剝下之后快速上一層淬煉過的麒麟血大漆。這可不是隨便什么小作坊都有的工藝。滟波樓的女子人人皆有一面這樣的銀鏡，而男子則是一柄靴扇，上面都會有所有者的名字。如果人死了，滟波樓是一定會把這樣?xùn)|西收回的。”

“收回？可是這鏡子上并無鐫刻任何姓名啊。”苦兒也對這鏡子再熟悉不過，忍不住插嘴。

“我還沒說完呢！小姑娘打什么岔！哎呦，臭死我了。我不想說了。小史送客！“智勝先生佯裝厭煩的樣子揮揮手，小史立刻閃在他們面前做了個請的動作。

麻姐偷偷地拽了拽魁玉的衣角，魁玉本想再說什么也就忍住了，給智勝小老頭道了謝，客客氣氣地說了聲：“叨擾了。”轉(zhuǎn)身拉起苦兒要走。

“哎酬勞還沒給呢！”智勝小老頭看她們真的要走，又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