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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隸校尉蓋寬饒上書反對病已選拔涿郡太守嚴延年為賢官,并奏道:“方今圣道廢弛,儒術衰落,陛下重用宦官為周公、召公,用律法代替詩文教化,此非盛世之景,恰是衰敗之象!當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官天下者任君唯賢,家天下者選君唯子,所以三代禪讓名揚天下,三王世卿世祿制遺臭萬年。五帝輪替就好比四季輪轉,有功者才能承繼帝王大業,無能者只能被廢黜。微臣以為陛下當效仿五帝,選官當以儒術為本,以賢明寬仁為綱,有能者居之,無能者罷黜。”
病已拍案怒道:“司隸校尉是什么意思?朕三番五次寬恕他,他卻屢屢誹謗朕之國策!”群臣大駭,齊齊低頭。病已起身道:“我大漢向來一手興儒術,一手興律法,儒術可以使官員寬仁為民,使百姓忠孝為國;而法術同樣能夠使官員不敢貪贓枉法,使豪強不敢欺壓良善。如果只興儒術,必然弊政叢生,豪強并起;如果嚴刑峻法,官員必草菅人命,百姓必揭竿而起。蓋寬饒不在其位,卻非要謀其政,實在放肆!”
群臣議論紛紛,右扶風陳萬年趁機道:“陛下,司隸校尉好大的膽子,竟然誹謗陛下和國舅,還要陛下效仿堯舜禹禪讓,實在不忠不孝!”宗正劉德大驚,“右扶風無憑無據,豈能血口噴人?”
陳萬年笑道:“宗正這話不對,司隸校尉在奏疏中說‘陛下重用宦官為周公、召公’,周公、召公都是輔佐周成王治理天下的王佐,放眼朝堂,誰是周公?他分明是影射平恩侯許國舅!還有‘五帝官天下,……官天下者任君唯賢,……陛下當效仿五帝’,這些是什么意思?很明顯是希望陛下效仿五帝禪讓賢者!”
話音剛落,群臣沸騰。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大鴻臚蕭望之、光祿勛楊惲、守尚書令梁丘賀齊齊附議劉德,希望免蓋寬饒之罪。眾人人數少,但影響力不小。
太常蘇昌、太仆戴長樂、大司農王禹、少府李彊、左馮翊宋彊紛紛請求治蓋寬饒之罪,中常侍許嘉、未央衛尉史玄、期門仆射史曾、侍中張彭祖等紛紛附議。眾人人數多,且皇親國戚摻雜其中。
車騎將軍韓增、前將軍許延壽、京輔都尉許廣漢、長樂衛尉許舜、羽林令史高、衛尉董忠、廷尉于定國、京兆尹張敞、侍中金安上等紛紛沉默不語,這些人多是被蓋寬饒得罪的,卻沒有選擇落井下石。
病已見大多數贊同陳萬年的意見,揚聲道:“罷去司隸校尉蓋寬饒職位,交給廷尉審問,敲打敲打他,讓他不要太目中無人!”
諫大夫王吉急切上奏道:“陛下,蓋寬饒向來口無遮攔,之前陛下都寬恕了,為何這次不能寬恕?何況蓋寬饒一直忠心為國,從沒有私心,就算是說了不敬的話,也是為國為民,不是為私啊!微臣聽說家有惡狗,盜賊不敢入;國有忠臣,奸邪不敢猖。蓋寬饒忠心為國,勤儉節約,進有憂國之心,退有死節之義。且他向來直來直去,上無許、史兩家庇護,下無張、金兩家依靠,多仇少友,一朝不幸,盡是落井下石之人。臣身為諫大夫,以‘諫’為名,不敢不言,望陛下三思!”
病已嘆氣道:“朕已不知道寬恕他多少次了,但他屢屢非議國策,如果人人如此,必然影響太子,毀我大漢根基!廷尉負責審問,不必深究,只需要敲打敲打,讓他明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道理。”
黃門侍郎忙傳旨出殿,聽聞蓋寬饒跪在北闕下,又疾奔北門。蓋寬饒早握著佩刀跪在北闕下,只等病已旨意。不久旨意下達,聽黃門侍郎念完旨意,蓋寬饒緩緩拔出佩刀。黃門侍郎大駭,忙倒退兩步。宮門護衛齊齊大驚,紛紛拔劍出鞘,嚴陣以待。
望著巍巍高墻,蓋寬饒大笑起來,竟笑中帶淚,大喊道:“天要亡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喚醒陛下!”說罷橫刀自刎,血染青石板,嚇得眾人目瞪口呆。
聽聞蓋寬饒自殺,病已緩緩走下高階,險些跌倒。梁丘賀忙上前扶住,病已慢慢步出大殿,來到北闕下。望著蓋寬饒冰冷的尸體,仰天長嘆道:“朕沒有殺他的意思,他卻讓朕背上一個殺忠臣的罪名!難道治理天下只靠仁術,不靠律法嗎?傳旨,厚葬司隸校尉,賜金百斤撫恤其家人。”
群臣紛紛感嘆,大都感到惋惜。諫大夫王吉大哭,第二日遞了辭呈,辭官歸鄉。太子劉奭聽聞蓋寬饒去世,暗暗嘆息,覺得蓋寬饒說得對,卻不敢上奏。
入秋時,匈奴虛閭權渠單于擊退丁零人,率十萬騎兵重新入侵漢邊塞,打算報復漢朝。不料匈奴貧民題除渠堂逃亡,泄露了匈奴入侵的消息。消息上奏,病已大驚,忙命后將軍趙充國率軍四萬屯邊境九軍防備。單于見先機已喪,氣得吐血。
單于見大漢強盛,不敢再入寇,派題王都犁胡次為使者,前往漢朝求和親。使者尚未出發,單于病重。
眼看單于病危,大閼氏聯合右賢王屠耆堂打算陰謀篡位。當初大閼氏是單于壺衍鞮(di)的妻子,壺衍鞮去世后,虛閭權渠本該娶嫂子為正妻,沒想到卻廢顓渠閼氏為大閼氏,立右大將的女兒為顓渠閼氏。
大閼氏早對這個小叔恨之入骨,于是與右賢王屠耆堂私通。見單于病重,大閼氏慫恿屠耆堂趁機奪權,廢了單于子嗣。屠耆堂于是在大閼氏及其弟弟都隆奇的幫助下,利用龍城祭祀的機會支走眾王,故意遲遲不前往,趁機氣死單于,奪取了單于大位。屠耆堂自號握衍朐鞮單于,又趁機誅殺前單于舊部,免去前單于近親全部職位,而重用自己子弟。
由于匈奴貴族多擁戴日逐王先賢撣(shan),所以單于對他頗為忌憚。自從故單于一脈被誅廢殆盡,單于終于將目光瞄準了先賢撣,將他視為潛在的威脅。先賢撣擔心被迫害,背叛匈奴,率領部屬萬騎投靠了大漢。
單于大怒,親率五萬騎兵追殺,一直追到車師后國。眼看形勢危急,先賢撣憤怒回軍,準備迎戰。恰此時騎都尉鄭吉率領渠犁屯田卒和龜茲等國五萬大軍趕來接應,從側翼逼近單于大軍。單于大駭,忙引軍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