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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尹翁歸后,于定國對兩位堂弟無奈道:“尹府君是當(dāng)今難得的賢吏,廉潔奉公,剛正不阿,我甚為敬佩。至于你們的事,你二人沒有真才實學(xué),我不敢開口啊!希望你們回去向兩位叔父多解釋解釋,有一位廉潔奉公的父母官在咱們家鄉(xiāng),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何必在意虛名?”
尹翁歸到任后,先命人清查民間訴訟,為冤案平反,將違法亂紀之人登記在冊。隨后分縣處置,親自決斷,公開審訊,公開判罪,依據(jù)罪命名輕重,依法論處。該判死罪的絕不手軟,但往往審慎再三,不肯冤死一人。東海郯縣有個豪強叫許仲孫,仗著姐夫是刺史,橫行不法,奸婬一方,附近十歲以下的女子都不肯放過。尹翁歸得知后,親自領(lǐng)著官府兵包圍了許府,將許府爪牙上百人全部抓了起來,又當(dāng)眾將許仲孫處死。東??ちr震悚,豪強紛紛收斂。很快東海一帶法治嚴明,秩序井然。
地節(jié)元年(公元前69年),春正月,霍光聽聞病已接連換掉幾個大臣,指著衛(wèi)尉范明友問:“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早說?”范明友低頭嘆氣道:“實在是擔(dān)心丈人病情,不敢相告?!被艄馀陌概溃骸澳銈儭啦豢杉?!”
翌日上朝,霍光率先上奏道:“陛下,前廷尉犯了什么罪要罷官削職?前左馮翊和右扶風(fēng)又是什么罪?”丞相韋賢起身道:“大將軍,這事何必問陛下?讓廷尉回答你就是。”廷尉于定國忙起身道:“稟告大將軍,李義縱容屬下奸婬欽犯,他的屬下可都下了蠶室,成了宦寺。下官正要審問李義,依法定罪。宋疇、周德二人治理州郡不利,罷官削職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見于定國四十多歲的樣子,樣貌平常,眉眼低垂,霍光怒問:“此人不是之前的水衡都尉嗎?為何破格擢拔為廷尉?”宗正劉德起身道:“大將軍息怒,廷尉之前擔(dān)任水衡都尉,為西北籌措軍需,立了大功。再說,自從他擔(dān)任廷尉,朝廷上下都是交口稱贊,百姓也深為愛戴,有何不可?大將軍一直臥病在家,對廷尉的事跡恐怕不了解,容下官細細稟告?!?
于定國向來低調(diào)而謹慎,講究禮儀。其父親于公曾擔(dān)任縣獄史、郡決曹等官職,因為判案公允,郡中的百姓自覺為他立了生祠,稱作于公祠。于定國秉承父親遺愿,一直堅持公正判案,不徇私。而且謹慎斷案,反復(fù)核查,尤其是死刑案。
一次該詢問東???,于定國特意調(diào)來死刑案。當(dāng)查閱到一個孝婦被判死刑時,于定國拍案道:“這必然有冤屈!”原來東海郡有個孝婦,丈夫早死,無兒無女,辛苦伺候婆婆十年。后來婆婆上吊死了,她的小姑子將孝婦告上官府,指責(zé)孝婦與人通奸,逼死了婆婆。官府派人詳查,孝婦只好承認自己不甘寂寞,勾引別人被婆婆撞見,于是逼死了婆婆。
于定國一眼瞧出蹊蹺,召來東??な貑枺骸斑@婦人伺候婆婆十年,豈會逼死婆婆?我大漢明文規(guī)定,丈夫卒,女子可任意改嫁。她如果不甘寂寞,早就改嫁了,還用得著被人捉奸嗎?依我看,其中必然有詐!”東海太守急忙解釋道:“這都是前任太守定下的案,早已呈報廷尉核實,應(yīng)該不會有冤屈。”于定國冷笑一聲,執(zhí)意重審。
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查,果然發(fā)現(xiàn)另有蹊蹺。原來孝婦是被屈打成招,其婆婆見她不肯改嫁,不肯拖累她,于是自縊身亡。于定國走訪孝婦相親,實地考察案發(fā)地,又查問了仵作驗尸報告,終于替孝婦伸冤,將前太守繩之以法。
自從擔(dān)任廷尉后,多次為冤案平反。朝廷上下都稱贊道:“張釋之任廷尉,天下無冤案;于定國任廷尉,黔首無冤屈?!?
霍光見于定國是塊硬骨頭,只好望著左馮翊李延和右扶風(fēng)朱山拊道:“陛下,三輔是拱衛(wèi)京師要地,豈能同時調(diào)動?萬一出現(xiàn)緊急情況,京城立刻便會陷入險境!微臣請陛下三思!”
聽霍光話里透著機鋒,病已只好笑道:“大將軍一心為國,遠見卓識!朕一時疏忽,險些鑄成大錯。不過如今木已成舟,也不好再換人。依朕看,這件事就先這樣吧!”群臣附議,唯獨衛(wèi)尉范明友一言不發(fā)?;艄饷嫔y看,默然不語。
回到府邸,霍光郁悶難當(dāng),悵然若失道:“如今朝中都是陛下的人,個個對我表面逢迎。沒想到一朝病倒,朝廷已經(jīng)換了天?!狈蛉撕@咬牙道:“陛下分明是想奪權(quán),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霍光冷笑道:“不能坐以待斃又如何?自古君王坐朝,哪個不是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如今陛下已經(jīng)長大,手腕越來越硬,看來我是時候交出權(quán)利了?!?
胡顯大驚道:“夫君,你要是交出了權(quán)利,咱們霍家還有什么?將來又靠誰?”霍光怒道:“急流勇退才能保太平,貪戀權(quán)勢沒有好下場!何況后宮有成君,貴為皇后,只要你們奉公守法,陛下看在我和成君面子上,絕不會為難你們。記住,今時不同往日,不可肆意妄為!”胡顯急勸道:“成君的位子還不穩(wěn),夫君不如過幾年再交權(quán),好歹等成君懷了龍子再說。”
霍光嘆氣道:“也許是上天要懲罰我,之前讓先帝獨寵燕兒,可惜數(shù)年都沒能懷上?,F(xiàn)在成君入宮也兩年了,后宮婕妤都懷上了,唯獨女兒沒有懷上,這不是天要亡我嗎?”胡顯忙寬慰道:“君兒才十七歲,不急,慢慢來。后宮嬪妃個個二十好幾,過幾年年老色衰,生了兒子也無用!當(dāng)年衛(wèi)皇后都有曾孫了,又如何?還不是被鉤弋夫人動動手指就滅了?只要夫君還握著權(quán)勢,陛下就得寵著君兒,依我看,遲早會懷上?!被艄饣④|一顫,欣然點頭,暗暗希望成君能夠早日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