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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安葬了皇后許平君,病已沒有追究任何人罪過,也沒有懲罰任何人,一切看起來十分平靜。
女醫(yī)淳于衍回到家,驚慌的心稍稍平靜。丈夫宋明忙關(guān)了門,小聲問:“皇后死了,你沒有露出馬腳吧?”淳于衍后悔道:“皇后對我那么好,我卻……唉,我真是后悔呀,我怎么能……都怪你,不是為了你,我怎么會對娘娘下手?”
宋明一把抓住淳于衍胳膊狠狠道:“老子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連圣人都這么齷齪,你裝什么清高?皇后對你再好,也沒見給你升官發(fā)財?我不還是賦閑在家,咱家不還住著破屋,有個屁好?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將軍夫人讓你做的,天塌了有將軍頂著,你怕個屁啊?大將軍能廢了一個漢帝,也能廢了另一個,咱們得認(rèn)清形勢。你也不想想,你要是不去做,將軍夫人能饒過你?”
想起往事,淳于衍悔不當(dāng)初。那日從大將軍府出來,淳于衍面色蒼白,一路跑回了家。丈夫宋明喝著小酒,斜倚案邊問:“怎么樣?見到大將軍沒?”淳于衍嘆氣道:“大將軍哪有那么容易見?咱們在人家眼里一文不值,唉……”宋明大笑道:“我早就說過,你在人家大將軍眼里屁都不算,讓你不要去,你非要去。你就是活該,自己找霉頭觸!”
淳于衍回頭怒道:“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有點(diǎn)擔(dān)當(dāng)?整天吊兒郎當(dāng),不是喝酒,就是賭博,你能不能務(wù)點(diǎn)正業(yè)?”宋明打個嗝道:“我現(xiàn)在賦閑在家,啥活沒有,你讓我干啥?我沒去殺人放火已經(jīng)不錯了!”淳于衍恨鐵不成鋼,咬牙道:“大將軍沒見到,不過將軍夫人倒是見了。她說了,她的女兒今年入宮,如果咱們能幫她女兒坐上皇后寶座,她就跟大將軍說一聲,讓你當(dāng)安池監(jiān)。”
宋明大喜道:“當(dāng)真?那咱們發(fā)了!安池監(jiān)掌管安邑鹽池,這可是肥得流油的差事!要是真能當(dāng)上安池監(jiān),哈哈,咱們?nèi)筒怀畛院攘耍④姺蛉苏f什么?讓你怎么做?”淳于衍有氣無力道:“幫她女兒當(dāng)上皇后。”宋明眉頭一皺,摸著下巴道:“這就難辦了,咱們又不是皇帝,他想寵幸誰就寵幸誰,咱們也管不著啊!除非皇后突然……”
淳于衍幽幽道:“皇后就快臨產(chǎn)了,如果一不小心送了命……”宋明大驚失色,小聲道:“你……要謀害皇后?這可是滅三族的大罪!”淳于衍無奈道:“可是……將軍夫人威脅我,如果不做,咱們一樣沒命,你說怎么辦?”宋明大怒:“他娘的!這不是逼良為娼嗎?你怎么回的話?”淳于衍嘆氣道:“我能說什么?就算咱們上奏陛下,咱們也沒有證據(jù),大將軍反倒會趁機(jī)污蔑咱們誣告,還不是要滅族?”
宋明急得抓耳撓腮,怒氣沖冠道:“不讓你去找大將軍,你非要去?現(xiàn)在怎么弄?你個蠢豬,你害死我了!”二人一言不合,宋明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淳于衍忙跪地求饒,宋明這才把手,提起淳于衍道:“你自己惹的禍,你自己想辦法擺平,否則我就休了你,咱們一刀兩斷!”
想起往事,淳于衍淚如雨下,趴在案上痛哭流涕。宋明拍著她肩膀道:“算了,皇后都死了,你再哭也哭不活她。反正這件事與咱們無關(guān),都是將軍夫人的主意。冤有頭債有主,皇后娘娘地下有知,最多找將軍夫人算賬,不會找咱們的。現(xiàn)在陛下沒有追究,說明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等風(fēng)平浪靜,你去趟大將軍府,讓他們盡快履行承諾。這開了春就是定名額的時候了!”
幾日后淳于衍急忙前往大將軍府拜見夫人胡顯。淳于衍沒有一句提到求官的事,只是淡淡道:“夫人,事情已經(jīng)辦妥。貧婦罪孽深重,希望以后能夠出宮行醫(yī)。”胡顯明白她心思,寬慰道:“你放心,大將軍會記在心里,遲早幫你丈夫謀個好差事。只是眼下事情還沒有徹底平息,咱們不宜聲張。等過幾日,過幾日小女入了宮,陛下忘了這件事,大將軍自會向有司打招呼,你先回去靜等,不要再來拜訪,以免露了馬腳。”
淳于衍前腳離開大將軍第,后腳被人發(fā)現(xiàn)行跡。一個身材清瘦的護(hù)衛(wèi)將一切看在眼里,回去稟報了給事中丙吉。丙吉大駭,忙稟告漢帝。
病已心中早已有數(shù),只不過一直苦無證據(jù)。如今總算有了眉目,小聲道:“去把中郎將史高、史曾、史玄、張千秋、侍中許舜、張彭祖都召來,再召車騎將軍張安世、假丞相韋賢、假御史大夫魏相、宗正劉德、太仆杜延年、執(zhí)金吾張延壽入宮,另外調(diào)京輔都尉許廣漢、左輔都尉王奉光、右輔都尉許延壽入京。”
丙吉大驚失色,急忙跪地道:“陛下,萬萬不可啊!大將軍手握兩宮禁軍和羽林衛(wèi),還有京外屯兵,一旦有事,必定血灑宮墻,到時候只怕陛下難以全身而退!”病已冷笑道:“朕不信大將軍能反了天。去調(diào)兵!”
聽聞漢帝調(diào)兵入京,霍光心下暗驚,總覺得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立刻入宮覲見。病已親自召見,霍光急切道:“陛下,聽聞三輔兵馬正齊聚京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變故?”病已面無表情道:“難道沒有變故,朕就不能調(diào)兵嗎?”霍光一驚,輕咳一聲,恭敬道:“陛下,如果沒有變故,貿(mào)然調(diào)兵只怕會引起朝臣不安。微臣以為應(yīng)該速速責(zé)令他們返回駐地,以免禍起蕭墻!”
病已凄笑道:“禍起蕭墻?朕的皇后走了,他們還想怎么樣?連朕也廢了?大將軍覺得呢?”霍光深吸一口涼氣,嘆氣道:“陛下節(jié)哀!陛下是一國之主,不可荒廢政事,否則先帝在天有靈,必然痛心疾首。微臣當(dāng)初擁立陛下,正是看出陛下能夠繼承祖業(yè),振興大漢。如果陛下再不振作,必然令群臣心寒,讓天下士人失落。微臣受先帝重任,不敢不盡心盡職!”見他言辭懇切,病已擺手道:“朕知道了,大將軍退下吧!”
京城兵馬云集,宛如閱兵般。不久諫大夫王吉上書道:“皇后無辜而崩,十分蹊蹺,后宮群醫(yī)日夜伺候,豈能毫無征兆?微臣以為其中必然有隱瞞詳情不報者,或臨時下藥毒害皇后者,請陛下詳查,將諸醫(yī)侍奉皇后無功者交付廷尉審訊!”
病已握著奏疏詢問霍光:“大將軍,你覺得該怎么辦?”霍光掃一眼滿朝文武,只見眾人神色各異,仿佛都在關(guān)注著自己一舉一動。霍光起身道:“既然陛下懷疑有人毒害皇后,不妨將所有侍醫(yī)都審訊一遍。古語說,真金不怕火煉。微臣相信,如果他們沒有做虧心事,必然能夠毫發(fā)無損從詔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