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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只顧笑，卻不插話。待霍成君告退，霍光嘆息道：“有成君在，咱們霍家還有希望啊！”胡顯眉頭一皺，急問：“夫君，是不是朝堂出了事？”霍光點頭道：“陛下把少府便樂成撤換了，原本還想把廷尉也拿下，被我攔住了。不過看這個架勢，廷尉李光如果不懂得收斂，我保得了他一時，也保不住他一世。看天意吧，我總有預(yù)感不出一年，陛下必會對廷尉動手。”

胡顯怒道：“他想干什么？”霍光苦笑道：“干什么？如今陛下的章法我算是看明白了，先拿下大司農(nóng)，再拿下少府，把財權(quán)緊緊攥在手里。有了財權(quán)，就可以制約我的軍權(quán)。如果再把廷尉拿下，那么今后審判大權(quán)就拿到了手里。如果再把御史大夫拿下，今后朝堂將無人能與陛下抗衡。”

胡顯氣憤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廢了……”見霍光眼睛一瞪，胡顯忙吞了后半句。霍光冷笑道：“你以為現(xiàn)在的局面還是倆年前嗎？兩年前，軍中、朝堂都是我的人，可如今呢？車騎將軍張安世倒向了陛下，陛下又任命張延壽為執(zhí)金吾，手握北軍足以與我抗衡。朝堂中宗正劉德、太仆杜延年倒向了陛下，連丞相蔡義也被陛下收買，如今又多了一個大司農(nóng)魏相和少府后倉，我在朝中的勢力已經(jīng)所剩不多。這個時候別說廢立君王，就算是陛下想廢了我也不是難事！”

胡顯神色慌張，急問：“那該怎么辦？”霍光無奈道：“陛下翅膀已經(jīng)硬了，任何君王都不會允許一個功高震主的臣子左右朝政，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如今只希望成君入宮之后，能夠安撫陛下，讓我體面得退下，讓霍家安穩(wěn)得走下去。我不求霍家長盛不衰，只求能夠延續(xù)百年。”

聽他說得十分凄涼，胡顯逐漸動了心思。她突然小聲道：“夫君，如今陛下對皇后的恩寵超過歷代君王，不僅獨寵皇后，而且對皇后的兒子十分疼愛，更對皇后的父親、叔父厚加重用。如果皇后還在，即便成君入了宮也無濟于事啊！陛下對糟糠之妻如此寵愛，成君必然會被冷落，咱們的心血不是白費了嗎？”

霍光搖頭道：“天意啊！陛下重情重義，當初我就不該把成君許給陛下，唉……”胡顯陰笑道：“如果皇后突然死了，那陛下就只能獨寵成君，到時候只要夫君稍微出力，陛下必會封她為皇后。如果成君當上了皇后，日后她的兒子就是嫡子，咱們霍家就能夠永遠長盛不衰！”

霍光面色凝重，幽幽道：“這就要看天意了，如果天意在我，成君能夠得到陛下恩寵，那是我霍家祖墳冒青煙；否則，我也只好認命了。”胡顯賊笑道：“天意往往在人，不在天。當初夫君能夠讓先帝獨寵燕兒，現(xiàn)在為什么不能讓陛下獨寵成君？”霍光無奈道：“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我權(quán)勢滔天，先帝又年幼，不得不忌憚我三分。如今不同了，陛下遠比先帝睿智，而且有那么多人擁戴他，我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胡顯心下暗恨，暗暗下定決心，早晚替霍成君掃清障礙。

宮中皇后許平君正練習小篆，病已突然從背后抱住她，驚得許平君險些寫錯了字。許平君捧著竹簡笑道：“陛下，您看臣妾寫得字怎么樣？”病已仔細瞅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再仔細瞅瞅，才發(fā)覺許平君總是缺筆少劃。病已大笑道：“這……這哪里是小篆啊？不過寫的還行，雖然不夠圓潤，筆畫簡潔，但別有一番韻味，就像皇后一樣。”

許平君心神一蕩，回頭在他臉頰親了一口。聞著胭脂香，病已忍不住緊緊抱住她。正是初夏時節(jié)，萬物繁衍生息。兩人情到濃時，忍不住云雨一番。事后許平君再度懷孕，病已早晚探望，十分寵愛。又命宮中女醫(yī)淳于衍等人輪番照顧皇后，小心翼翼伺候。

一日朝會，大司農(nóng)魏相上奏道：“啟稟陛下，往年朝廷為勸課農(nóng)桑，總是派出使者前往各地，如果百姓沒有糧食就開倉賑濟，如果百姓沒有種子就以朝廷名義貸款給他們。但是去年天下災(zāi)害太多，以至于小麥、蠶桑紛紛減產(chǎn)，百姓食不果腹。有的地方為了逼迫百姓還貸，強行沒收百姓家產(chǎn)，許多家庭因此支離破碎，家破人亡。微臣建議嚴懲這些官吏，同時免除百姓貸款，另外派人前往各地賑濟百姓。”魏相年約四十五歲，長臉大眼，濃眉厚唇，面相嚴肅，為人和善。

病已感慨道：“如果天下人都能像大司農(nóng)這樣當官，天下何愁不治？又何愁沒有太平盛世？大司農(nóng)說的對，立刻擬旨，免除往年百姓佘貸糧食款，另外派人賑濟百姓，同時免除受災(zāi)地區(qū)一年佃租。廷尉，派人把這些黑了心的官吏全部抓起來，該什么罪就定什么罪。處理不周，朕拿你是問！”廷尉李光連忙應(yīng)聲，額頭冒汗。

宗正劉德上奏道：“啟稟陛下，不如趁這個機會，派人前往各地巡查郡國，一方面薦舉人才，一方面詢問百姓疾苦，同時清理冤假錯案，奏免失職官吏。”

病已面色凝重道：“這個方法不錯，應(yīng)該定為常制，最好幾個府衙聯(lián)合派人下去巡查。容朕想想啊，丞相府、御史府、宗正府、廷尉府、大司農(nóng)府、大鴻臚府、太常府、少府，八府各派一人，成為持節(jié)巡察使者，代天子巡查四方。以后要成為常態(tài)，每年都要巡查各地，不得遺漏一處。各地有功者升官，有罪者入獄，依照律法嚴格執(zhí)行，不準徇私情。如果有巡查使者違法亂紀，當追究該部主管官員責任。朕有言在先，勿謂言之不預(yù)！”

霍光心里咯噔一下，他當即明白設(shè)立八府巡查的目的：將天下官吏任免權(quán)牢牢掌握在漢帝自己手中。霍光既沒有理由反對，又覺得這一招確實狠，今后天下官吏將畏懼天子如虎。霍光暗暗嘆息：“陛下要龍生雙翼，飛龍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