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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厲聲反問:“周公輔佐成王七年,主動歸政;大將軍輔佐朕十一年,難道不該效仿周公嗎?再說先帝,先帝十六歲加冠,早可以親政,無奈高祖母執掌大權,這才無法親政。后來高祖母重病,先帝趁機親政。大將軍,難道你要相仿竇太后嗎?”
霍光左右為難,自知理虧,只好請罪道:“陛下想要親政,迫切心情微臣可以理解,可事情總要一步步做,不如這樣,陛下先學習如何治理政務,待時機成熟,微臣必定奉還大政!”昭帝急問:“何時算時機成熟?”霍光斬釘截鐵道:“外患消弭!”昭帝虎軀一震,跌坐地上。
霍光也知道昭帝對自己不滿,回家后悶悶不樂。夫人胡顯忙關切問,霍光嘆氣道:“陛下翅膀硬了,越來越不服管教。長此以往,如何了得啊?我還在,天下無事;如果我死了,你們如何保全自己?”胡顯皺眉道:“夫君,不如盡快讓燕兒懷上龍種,到時候如果陛下想反目,咱們就廢了他,立他兒子為帝。到時候夫君依舊可以執掌大權,咱們霍家也可以永保太平。”霍光怒道:“這種造反的話以后少說,不要以為我是大將軍,你們就可以胡作非為。哪天我死了,你們遲早惹禍上身!”
生氣歸生氣,不過霍光依然覺得胡顯說的有道理,如果昭帝和自己孫女有了龍種,以后自然親上加親,不僅可以緩解彼此矛盾,而且能夠為霍家求得一個護身符。霍光思前想后,親自入宮拜見皇后。
皇后上官燕只有十二歲,而且發育遲緩。一般古人十四歲就可以成親,早的也可以十二歲。霍光小心囑咐,皇后搖頭道:“可是陛下都好久不來啊,每次來待一會就走了,我也沒辦法呀!”霍光咬牙道:“看來還得我出馬!”
隔一日霍光親自拜見昭帝,勸慰道:“陛下,您已經十八歲,皇后也已經十二歲,都是青春年少,正是繁衍后代的年齡。古人常說,多子多福。先帝當初膝下無子,險些被竇太后所廢。后來衛氏產子,令陛下如龍騰海,虎歸林,一朝翻身。陛下如果能與皇后留下子嗣,我大漢必然繁榮昌盛,百姓必能安居樂業!望陛下三思!”
昭帝大笑道:“生了兒子就是嫡長子,以后便能夠承繼朕的大業,好啊,好得很!如果是這樣,那朕這個皇帝是不是就可以隨時去死了?嗯,大將軍?”霍光一驚道:“陛下多慮了,微臣是衛皇后的外甥,衛太子的表兄,可微臣始終對先帝忠心耿耿,所以巫蠱之禍,微臣才沒有被牽連。如今先帝把重任交給陛下,微臣對陛下也絕無二心,此心天地可鑒,望陛下明察!”
昭帝冷哼一聲,“朕知道了,朕龍體欠安,過些時候再說吧。”幾日后霍光再入宮催促,昭帝無奈,一夜無眠,第二日果然生病。霍光大驚,入宮道:“陛下是大漢脊梁,千萬不能有閃失,微臣這就請太醫來診治!”太醫齊齊前來,霍光揚聲道:“陛下一向身體康健,當年還被先帝稱為‘壯大多智’,怎么會一夜之間生病?你們可要看仔細了!”眾太醫都知道霍光意思,紛紛道:“陛下身體強壯,毫無大礙,只是陽氣太盛,導致心情煩悶,急火攻心,如果能疏導之,立刻痊愈。”
昭帝大怒,指著太醫罵道:“朕頭痛欲裂……你們這些死了老母,昧著良心的,個個膽小如鼠,朕早該處死你們!”霍光趁機道:“陛下,太醫說得沒錯,陛下或許是心情煩悶,陽氣太盛。如今皇后已經亭亭玉立,陛下不如與皇后多親近,自然能夠心情舒暢,百病全消。”昭帝虎爪緊抓被褥,蒙頭道:“朕有病,頭疼得要命,你們都下去吧!”霍光急切道:“陛下……”昭帝厲聲道:“下去!”霍光嘆氣一聲,無奈退下。
幾日后丞相田千秋病重。昭帝大驚,急忙親自探望。田千秋握著昭帝手道:“陛下,老臣要走了,不能再侍候陛下了。當初侯史吳和廷尉王平、少府徐仁的事,老臣不是為了救女婿,恰是為了救陛下。大將軍借侯史吳的事,威懾群臣,打擊老臣,進而架空陛下,就是想一手遮天啊!從此以后,再無人能制衡大將軍。雖然大將軍未必會造反,可他的黨羽遍及朝野,難道會主動放棄權勢?即便他不反,陛下能保證他的子孫不反嗎?手握皇宮、京師兵馬,到時候陛下拿什么與他們抗衡?”
昭帝淚濕眼眸,無奈道:“朕何嘗不想收回權利,但是朕沒有辦法啊!大將軍不肯歸政,手握皇宮、京師兵馬,朝中、郡國黨羽遍天下,連宮中皇后、太醫都是他的人,朕早已經是傀儡了。如今先帝五位股肱大臣,死了三位,如果連愛卿都離朕而去,還有誰能幫助朕?唉,都怪上官桀、桑弘羊不爭氣!朕之所以同意長姐的建議,立上官桀的孫女為皇后,正是打算用他們來制衡霍光。可惜,上官桀、桑弘羊非要廢了朕,自尋死路,也把朕的退路都斷了……”
田千秋只覺心口堵了一口氣,好不難受,緊緊握著昭帝手道:“右將軍張安世、宗正劉德、太仆杜延年,這三人都是忠臣,陛下可以重用。微臣走后,也只有他們三個能夠保護陛下。微臣慚愧,未能完成先帝重托,微臣痛不能眠啊!”田千秋一口氣提不上來,竟撒手西歸。昭帝痛哭流涕,難以自抑。
不久劉病已準備帶著張琴棋再度離京,游歷三輔。和上次不同,這次二人是光明正大向張賀辭行。張賀不許琴棋離京,琴棋再三央求,張賀無奈嘆氣道:“長痛不如短痛,你明不明白?皇孫遲早會娶別人為妻,你何必耽誤了自己?”琴棋緊咬紅唇,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望著遠處一臉懵的病已,淚水止不住在眼眶打轉。張賀拍拍她肩膀寬慰道;“丫頭,只有等他飛黃騰達了,你們才有機會再續前緣,懂嗎?這個時候我如果成全了你們,就是害了皇孫,你明白嗎?”
琴棋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抑制不住淚水順著粉腮流。張賀一陣心疼,忙支走病已。病已見琴棋暗暗啜泣,剛走幾步便回頭道:“庭令要是不許妹妹陪我去,我就不去了!”張賀忙抓住病已手臂,搖頭道:“皇孫,我想給你說門親事。”病已虎軀一震,急道:“如果不是棋妹妹,庭令就不要開口了。”張賀無奈嘆氣道:“兒女情長畢竟是小情小愛,皇孫還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嗎?衛太子慘死,難道皇孫忘了自己的初心了嗎?”病已只覺一陣寒意襲上心頭,緩緩拜別張賀,望著遠處琴棋單薄的身子,病已不得不揮淚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