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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春二月,武帝病入膏肓,自知時日不多,召來侍中兼奉車都尉霍光、侍中兼駙馬都尉金日磾、太仆上官桀、搜粟都尉桑弘羊等四人御前接受遣詔。
霍光淚如雨下問:“陛下,萬一陛下身體有恙,何人可以繼承大業(yè)?”武帝苦笑道:“霍光,你是個聰明人,難道不知道當(dāng)初朕賜你畫是什么意思?”霍光一臉懵,故意追問:“微臣愚鈍,請陛下明示!”武帝大笑道:“在朕面前就不要裝了,你生性謹慎,朕明白。”
霍光一抹額頭,早已冷汗直冒。武帝娓娓道:“你跟了朕二十多年了,當(dāng)初你兄長霍去病為驃騎將軍,把你推薦給了朕,擔(dān)任了奉車都尉。你出入禁宮二十多年,一直小心謹慎,上殿幾十年始終不曾踏錯一步,進退有據(jù),不失分寸。參與機要,也總是不爭不搶,最后一個開口。朕就是看中了你的謹慎,所以才如此重用你,希望你能夠替朕守住這片江山。”
霍光小心翼翼問:“陛下,您打算立何人為儲君?”武帝指著霍光道:“少子為成王,君為周公。”霍光大驚,“微臣不堪擔(dān)當(dāng)大任,還是讓金日磾輔佐少主。他為人更謹慎,且有德行,微臣不如他。”金日磾忙推辭道:“微臣不如奉車都尉,微臣是匈奴人,如果讓微臣輔政,恐怕會使匈奴輕視大漢!”
武帝大笑道:“駙馬都尉也是一個謙遜謹慎的人。當(dāng)初匈奴休屠王被渾邪王所殺,休屠部落太子率部歸漢,成了朕的駙馬都尉,一晃已經(jīng)三十多年了。這幾十年來,駙馬都尉從不敢正視朕,對朕可謂極為敬重。朕當(dāng)初賜他宮女,聽說他從不敢親近,哈哈……后來朕又要納他的女兒入宮,駙馬都尉對朕說,微臣是匈奴人,不敢玷污陛下,終究婉拒了朕。你生性謹慎,朕才把護衛(wèi)重任交給你。朕走之后,望你好生護衛(wèi)少主,不要辜負了朕的期許。”金日磾忙叩拜,淚流滿面。
武帝望著上官桀道:“朕登基以來,多次北征匈奴,靠的是什么?是得人死力,有眾多甘愿為我大漢拋頭顱,灑熱血的好男兒。其中太仆便是朕的死士之一,那時候他還是朕的羽林期門郎。當(dāng)年朕去甘泉宮,途中遇到狂風(fēng)大作,車馬不能前行,當(dāng)時朕命人解下車蓋,交給期門郎,結(jié)果大風(fēng)愣是沒有刮動車蓋。后來大雨滂沱,又是期門郎用車蓋替朕遮風(fēng)擋雨。太初年間,貳師將軍征伐大宛,朕任命期門郎為搜粟都尉隨軍出征,本以為只是虛晃一槍,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成就,沒想到搜粟都尉愣是率軍追殺到了康居,真是健兒啊!將來匈奴再寇邊關(guān),還要依靠你這樣的死士替大漢守住國門。”上官桀也忙叩拜,流如雨下。
武帝又望著桑弘羊道:“都說朕能得死力,所以能擊潰匈奴,其實只有朕知道,這都是多虧了搜粟都尉的屯田謀劃,沒有搜粟都尉的西北屯田,還有算緡、告緡、鹽鐵官營、均輸平準(zhǔn)、改革幣制、酒榷(que)等政策,朕哪有國力征討匈奴三十年?望愛卿繼續(xù)為國效力,使民富國強,為徹底擊垮匈奴和開疆?dāng)U土打下堅實基礎(chǔ)!”桑弘羊也叩首不起,淚濕眼眶。
武帝招招手道:“起來,都起來吧!朕已經(jīng)立了遺詔,立弗陵為皇太子。他雖然只有八歲,不過聰明過人,頗有朕年少時的風(fēng)范。朕相信在你們的輔佐下,我大漢必能夠國泰民安,蒸蒸日上。從即日起,封侍中兼奉車都尉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侍中兼駙馬都尉金日磾為車騎將軍,太仆上官桀為左將軍,三人同錄尚書事,搜粟都尉桑弘羊為御史大夫,一同輔佐少主。”又召來丞相田千秋,命霍光宣讀詔書,令五人一同輔佐劉弗陵。
武帝囑咐五人道:“朕登基以來,雖然擊潰了匈奴,可匈奴死灰復(fù)燃,始終是我大漢的威脅。南面平定了閩越,北面降服了衛(wèi)氏朝鮮,西面收服了西南夷,不過他們還沒有徹底歸順,時刻想伺機興兵作亂。朕有心掃平四合,無奈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朕不得不轉(zhuǎn)變政策。今后我大漢的天下就交給你們了,希望你們五位精誠協(xié)作,共同輔佐幼主,保住朕的基業(yè)!”
霍光忙應(yīng)聲道:“陛下放心,我等必定忠心輔佐幼主,匡扶大漢,如果違背誓言,天人共誅之!”其余四人也齊聲起誓。武帝這才放心道:“好,好!朕相信你們!朕這幾個兒子啊,燕王旦為人智慧而博學(xué),可惜過于狂妄,無法承繼祖業(yè)。廣陵王胥勇猛而剛毅,可惜德行有失,也無法承繼大業(yè)。唯獨弗陵一直與朕十分像,聰慧勇敢,果斷而堅毅,希望你們好生輔佐,朕就瞑目了!”
不久武帝去世,舉國哀悼,年僅八歲的劉弗陵即位,史稱漢昭帝。將武帝葬于茂陵,茂陵是武帝即位第二年開始修建,直到病死前才修好,連續(xù)修了五十三年,陵園規(guī)模巨大,長寬約一里,建筑華麗,隨葬品奢侈,據(jù)說最后陵墓中已經(jīng)無法繼續(xù)擺放隨葬品。
昭帝授予霍光錄尚書事的權(quán)力,總覽朝政。霍光凌駕于丞相之上,成為軍政財權(quán)獨攬一身的實際當(dāng)家人。丞相田千秋雖然也是顧命大臣,但他為人敦厚而謹慎,從不隨便發(fā)表意見。每次公卿大臣朝會,霍光總是勸田千秋道:“丞相啊,當(dāng)初你我一起接受先帝詔命,如果我主內(nèi),你主外,天下事還有什么可煩憂的?希望你今后要多多為陛下建言獻策,匡正我的過失啊!”田千秋笑道:“大將軍多慮了,大將軍智慧,只要三思而后行,必然不會有過失。天下有大將軍,是陛下之福,百姓之幸啊!”
由于田千秋始終不肯對霍光專權(quán)提出異議,所以霍光也投桃報李,十分看重他。凡是遇到祥瑞出現(xiàn),總是先夸耀陛下,再歸功于丞相的仁政,請旨褒獎丞相。
這時病已被養(yǎng)在掖庭,掖庭令叫張賀。張賀年約四十八歲,與衛(wèi)太子劉據(jù)一向交好,曾為衛(wèi)太子賓客。這與他的出身有關(guān),張賀是武帝時著名酷吏張湯的兒子,與張安世是兄弟。兄弟二人都是忠厚之人,只不過張安世謹小慎微,沒與衛(wèi)太子有過多交往;而張賀胸懷大志,曾與衛(wèi)太子十分交好。后衛(wèi)太子舉兵,武帝大怒,將衛(wèi)太子賓客全部處死,張賀得張安世求情,加上武帝對張湯的死多有愧疚,這才只將張賀下蠶室——閹了。一年后武帝為衛(wèi)太子翻案,又任命張賀為掖庭令,負責(zé)執(zhí)掌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