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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侯為人剛毅而威猛,他剛聚集一支胡人騎兵,沒想到馬通便率軍闖進軍營。馬通尖嘴猴腮,薄嘴唇,能言善辯。他高舉武帝符節宣告:“如侯帶來的符節是假的,他的只有赤紅色,新的符節增加了黃色,陛下早已昭告天下!”如侯大怒,“他的是假符節,我的才是真的!太祖是赤帝子,斬白蛇起義,早有規定符節赤紅,他分明是嬌詔!”馬通厲喝道:“他的是假的,我的是真的!來人,立刻逮捕如侯!”如侯大駭,也用同樣的話指責馬通,同樣號召眾胡人騎兵幫助自己逮捕馬通。
眾胡人騎兵見形勢不妙,紛紛保持中立。馬通趁機率衛兵擒拿如侯,如侯也率囚徒兵對抗馬通,兩方打得難分難解。眾胡人騎兵紛紛坐山觀虎斗,見如侯快支撐不住了,紛紛上前擒拿如侯。如侯氣得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狗雜種,見風使舵的畜生!”
這時丞相劉屈氂、大鴻臚(lu)商丘成糾集五萬大軍圍困長安城,其中包括上萬樓船兵,聲勢浩大。太子也聚集四萬百姓,其中包括數萬囚徒。雙方在長安城長樂宮西門外鏖戰五日,血流成河,紛紛折損數萬兵馬。
見形勢不妙,少傅石德急忙建言:“太子,眼下我軍戰局不利,如果繼續拖下去,恐怕咱們就要一敗涂地了!如今的北軍使者護軍是任安,整個北軍都受到他節制,如果能偽造符節調動北軍,便可與朝廷大軍相抗衡!”太子無奈道:“可是任安這個人向來老實,咱們未必能說服他啊!”
石德嘆氣道:“我也知道不容易。不過任安是司馬遷的好友,司馬遷當初為了李陵求情,不惜被宮刑,二人脾氣相投,想必任安也是心懷大義之人。太子應該親自前往,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請他撥亂反正,匡扶大漢!”
太子于是親自前往,站在馬車上,派人前往召任安。任安長得面白凈,身材瘦高,宛如白面書生。他急忙親自出迎,太子揚聲道:“任護軍,如今朝局動蕩,奸賊挾持天子,我身為儲君,當號召天下兵馬勤王護駕。你等身為臣子,難道不該矢志報國,為救陛下盡一份心嗎?這是陛下符節,立刻調北軍前往平叛。任將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建功立業機會,也是你矢志報國的難得機遇,你可接令?”
任安默默接過符節,躬身道:“太子稍等,容屬下回去調兵!”任安返回營中,閉門不出,既不發兵相助,也不出兵擒拿太子。太子等了足足半個時辰,越來越覺得蹊蹺,跺腳恨道:“任安坐觀成敗,遲早不容于陛下,可恨啊!咱們走!”
七月庚寅日,太子兵敗,不得不率殘軍逃亡南城覆盎門。覆盎門在長安城東南,當時負責把守城門的是丞相司直田仁,田仁早知道丞相都不敢對太子下死手,便沒敢逼迫太急。太子趁機率軍沖破城門,逃亡城外。
太子前腳逃走,后腳亂軍沖入東宮,太子良娣史節、長子劉進和劉進夫人王翁須等人同日遇害。皇后衛子夫在宮中懸梁自盡,留下一截短發。當時廷尉監丙吉在王翁須身下發現一個襁褓嬰兒,料定必是皇曾孫劉病已,連忙將他藏了起來。
武帝進入長安城,大開殺戒。先誅殺了太子一黨,包括曾出入太子宮門的賓客等,甚至許多人都被滅族。接著將沒能及時察覺太子謀反的御史大夫暴勝之逼死,然后下令腰斬司直田仁等人。又因為任安曾接受太子符節,武帝大怒道:“坐山觀虎斗,任安心存貳心,立刻腰斬!”有罪誅殺,有功賞賜。侍郎馬通因為擒拿如侯,穩住胡人騎兵,被封重合侯。長安男子景建跟隨馬通抓獲少傅石德,被封德侯。大鴻臚商丘成擒拿太子大將張光,被封秺侯。
皇后衛子夫和太子妃史節葬在長安城南的博望苑北,史皇孫劉進、皇孫妃王翁須等葬在廣明苑北,只有一歲的皇曾孫劉病已被關入了郡邸獄。
轉眼三年過去了,四歲的劉病已在天牢自娛自樂,穿著暖和的小棉襖,時常拿著石頭在地上和墻上寫字,字體圓潤,與篆書有幾分相似。他胳臂上佩戴著的彩色圖案的宛轉絲繩,那是祖母史良娣編制的。絲繩上系著一枚來自大夏國的寶鏡,有一枚銅錢那么大。傳說這枚寶鏡能照見妖魔鬼怪,驅邪避災。來這里已經三年了,他從來沒有踏出去半步。經常摸著銅鏡傻笑道:“銅鏡,銅鏡,我什么時候才能出去呢?”
不久外面進來一人,身材魁梧,面向和善,年約三十歲,正是廷尉右監丙吉。廷尉監隸屬于廷尉府,廷尉秩為中二千石,下面有廷尉正與廷尉左右監,都是秩千石。其中廷尉正負責斷案,廷尉左右監負責緝捕。丙吉一邊親自給劉病已喂飯,一邊偷偷抹淚道:“皇曾孫啊,你的命真苦啊!唉,以后你可得爭氣,千萬不要自暴自棄,皇天不負有心人,只要你肯用功,早晚有出人頭地的時候!”
劉病已揮揮小手,露出燦爛笑容。丙吉自顧自得道:“你以后可不能記恨陛下,知道嗎?陛下也是被人蒙蔽,何況幾年過去了,陛下早已經后悔。今日呀,該跟你說說這后半段的故事了。自從你爺爺逃出了京城,就隱居在了京兆尹湖縣泉鳩里一戶人家。這時壺關三老令孤茂上《訟太子冤書》,好言勸慰陛下。”
書中道:“微臣聽說父親好比是天,母親好比是地,兒子就好比是天地間的萬物。只有天地安寧,陰陽協和,萬物才能繁盛;所以唯有父慈母愛,家庭和睦,兒子才能孝順。如今太子本是儲君,將繼承大漢萬世基業,而江充不過是一介奴才,陛下卻讓他手持天子令箭迫害太子,太子豈能不憤懣?進不能面見君父申訴冤情,退又將被奸佞小人構陷冤死,忍無可忍之際又豈能不憤而反擊?誅殺江充,犯了大罪,這才不得不盜用父親的軍隊救難解困,臣以為太子良善,事出無奈,并沒有謀逆之心。當初江充讒言害死趙太子,天下人無不知曉。如今難道悲劇還要重演嗎?君不君則臣不臣,父不父則子不子。望陛下放寬心懷,不要苛求自己的親人,盡快結束對太子的征討,以免白發人送黑發人,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武帝感動落淚,逐漸醒悟,也想為太子開脫,卻始終無法原諒太子偽造符節盜兵的行為,所以遲遲不肯下旨寬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