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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她從洗手到焚香到入座,再到慢悠悠地說出這句話,半柱香的時間都快過去了。這一舉一動,慢得讓她心發癢。
她總算知道這些人是怎么打發時間的,也知道這些人為什么看起來這么優雅了。
看來想要解悶,來找安平聊天,顯然是個錯誤的決定。恰好琪珠在屏風外稟報,說沈夫人求見。
宋似卿一下子來了精神。自從沈家陷入麻煩之后,沈夫人便不曾來過府上了,今日所來又為何事?
安平也一改剛才慢悠悠地性子,眼神精明:“快請!”
琪珠聞言退了出去。
安平又看向宋似卿:“似玉,你先在里屋避一避,我在外面見她,聽聽她有什么事。”
宋似卿點頭。里屋與屋外只有一門之隔,并不隔音,她清楚地聽見了沈夫人在入座后,一聲長長的嘆息。
宋似卿不解,這一句話都沒開始說呢,就先嘆上了,是什么招數?
屋外,安平也被她這一聲嘆息里濃濃的感傷驚訝到了。雖然最近一段時間她倆的關系不似從前,可安平了解她,她一直是個通透的人。
“如清,你怎么了?”安平忍不住問她。
沈夫人聽到安平喚她的閨名,心中五味雜陳,到了她們這個年紀,還有幾個人會喚這個名字?
她沉默了一會,抬起頭,眼神卻空蕩蕩的。這可嚇壞了安平,她連忙問道:“如清,你說話呀,到底這是怎么了?”
沈夫人這才回過神來,自嘲地笑著,眼中竟慢慢有了淚水:“公主,你說我們女人這一輩子,除了丈夫、孩子,還有什么呢?”
她這一句感嘆讓安平意識到她今日真有些不對勁了。
未等安平說話,她自言自語道:“孩子大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年紀大了,丈夫也不愿意看你了。你說我們這個年紀,還有什么呢?”
她今日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安平心中雖有疑慮,可想起這些年她對自己的陪伴,仍不忍心看她這樣難過。
她起身離開上座,走到沈夫人身邊坐下,慢慢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咱們也可以有朋友啊!這些年恒林在邊關鎮守,我難過的時候都是你陪在我身邊。那時候的我,沒有子女,沒有丈夫,只有你。”
安平的一句話令沈夫人動容。
第73章
聽見安平的話,沈夫人眼眶濕潤。她微微側過身子慢慢向安平傾斜,安平便順勢摟住了她。
可沈夫人難過歸難過,無論安平怎么詢問原因,沈夫人只流淚哭泣,一個字也不說。
安平便不再追問,但大抵能猜到她應該是在沈家受了委屈。安平心中感動之余,不禁又是滿滿的惆悵。感動于她受了委屈竟選擇來找自己,惆悵于她們這個年紀受了委屈還可以找誰?
沈夫人坐了一會,待平靜下來后,與安平憶了會往昔,便起身告辭了。
宋似卿這才從里屋出來。安平的心情被沈夫人影響有了些波動,她又安慰了一陣,安平才鎮靜下來。
“安姨,這沈夫人是受了什么委屈嗎?怎么平白無故地跑來哭了一陣,卻什么都不說又離開了?”宋似卿試探問道。
安平苦笑了一聲,拉著她的手:“似玉,你還年輕,很多事情都不懂。外人都羨慕我和如清,說我們有眼光。可外人又怎知我們的壓力?幸好你父親不是重世俗的人,我又擔了個公主的名號,不必曲意逢迎。可如清就苦多了。”
安平嘆了口氣:“沈鴻極重名聲,如清便必須要持家有道、待人和善,永遠不能生氣、不能耍性子,極力配合他的名聲。我有時也忍不住替她委屈。”安平站在好姐妹的立場上替沈夫人抱不平。
宋似卿卻猜到了其中另有隱情:“我聽說沈大人與沈夫人恩愛有加、一心一意,這些年從未納過妾,不知是真是假?”
安平點了點頭:“這是真的。這些年,沈鴻為了維持著他的名聲,倒也真正做到了品行端正,和如清相敬如賓。對如清來說,也算是另一種安慰吧。”
宋似卿故作猶豫,吞吞吐吐。安平見她有話想說,便讓她直言不諱,不必隱瞞。
宋似卿便道:“我似乎聽說,沈大人曾經和一個女子有私情,這女子如今以繡娘的身份就養在沈家后院,不知是真是假?”
安平搖了搖頭,前段時間京城中盛傳了許多和沈鴻有關的流言,這個說法就是其中一個。但以她對沈鴻的了解,不太可能。
宋似卿看安平的反應,應該是真的沒聽過,便繼續說道:“前段時間沈家遭受了那樣的流言蜚語,都不見沈夫人來找您訴苦。如今城中風雨大多集中在咱們宋家,怎么她卻忽然委屈成了這樣?而且還閉口不言,絕不說不原因?安姨,須知流言這種東西,空穴來風,必有因果!”
宋似卿的語氣逐漸嚴肅,似乎真的確有其事,安平不禁猶豫:“可這些家宅私事,如何能確定真假?”
宋似卿笑笑,故意提醒:“沈夫人能來找您訴苦,就代表她把您當做她的好姐妹。那這件事就不再是她的家宅私事,而是您好姐妹的事。我想沈夫人這般委屈,也是希望有一個人能替她做主的吧。”
安平逐漸沉默,她看了眼宋似卿。這些日子的相處,安平也了解了她的為人,她一般不對任何事提出意見,可當她開始“旁敲側擊”告訴你什么事情時,就是確信必有其事,而且她希望你來做這件事。
安平抬頭看她:“似玉,你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前些日子,城中關于沈家的傳言,是否與……與你父親有關?沈夢舟之死,又是不是沈家為了報復才栽贓于你?”
這些日子她也聽到了很多風風雨雨,有許多人說這些時間城中的所有事情不過就是沈、宋兩家相斗罷了。
可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忽然想起了如清的眼淚,想起她哭訴自己一無所有的模樣。
宋似卿看見安平眼中的失落,知道她心思細膩,不愿她多想,更不愿將她牽扯進這些事來,便寬慰道:“安姨,您多慮了。父親行事光明磊落,且每日都在軍營,哪有心思與時間謀劃這些蠅營狗茍?至于沈鴻豢養小妾一事,是孟平熠曾與我提過。”
“平熠?”安平忍不住驚訝,她了解孟平熠地品行,沒有證據的事,是絕不會說出口的。她又想起如清一副難言之隱的樣子,難道?
安平眉間一皺,追問道:“你細細與我說來。”
宋似卿便與她說了八月十六在守云觀見到的婦人。她大概描述了下那婦人的長相:“安姨,您最近可以去沈家坐一坐,看看能不能遇上這位繡娘,順便看看沈夫人對這位繡娘的反應。”
如果她猜得沒錯,沈夫人應該是信了前些日子的傳言,去查探了那位繡娘,才有今日之苦。若安平能從沈夫人打開突破口,揭穿沈鴻虛偽的真面目便簡單多了。
安平目光深沉,懂了她的意思:“好,我近日去坐坐。”
宋似卿起身告辭,剛離開院子,管家匆匆找來,說是有故人來府中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