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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擁擠的人群中,孟平熠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往更熱鬧的方向走去。宋似卿感受著他手掌心的溫熱,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京城的廟宇眾多,大廟小廟隨處都是,月松巷里也有一處道觀,名為守云觀。
相傳前朝動亂時期,許多失散親人的人都會在守云觀里留下相見的信息,觀里的道士也會細心保管好每個人的信物,盼眾生守得云開,重逢相見。至如今太平年間,京城的人都會來此添些香火錢,祈愿家人平安。
未至守云觀,門前那棵常青松上已掛滿了香囊、符紙,密密麻麻的,一眼便能預想到昨日中秋,此時此地的盛況。
“來這里做什么?可是想蜀中的親人了。”宋似卿抬頭望他。
孟平熠望著松柏上的信物,眼眸如星子明亮,他揚起嘴角,輕笑道:“求個心安,似玉要不要為原姨求個信物?”
他這一提醒,宋似卿才想起遠在容城的母親,她低頭自嘲一笑:“我可真是不孝,中秋佳節(jié),竟連母親都忘了。”
“原姨不會在意這些。”感受到她的自責,孟平熠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想給她一些力量。
宋似卿深呼了一口氣,甩開這些不開心的念頭:“趕明兒回家了再道歉吧,以后我還有幾十年的光陰陪著她。”她拉著他的手,跑上臺階,笑道,“快些走,瞧里面人還挺多的,可別排不上隊。”
她的笑聲輕快,孟平熠也陪著她一起笑,他快步跟上她小跑的步伐,踏入守云觀的朱門。
門外瞧著人挺多,走進來才發(fā)現(xiàn)院子比她想象的大,一眼掃過去二十余人并不算擁擠。里面的大殿供奉著三清神像,也有五六個人在磕頭跪拜。大多粗布麻衣,想來這里昨日被京城中身份尊貴的人“把持”住了,以致他們今日才有機會叩拜。
孟平熠去偏廟中買些香燭、香囊,順便添些香火錢,宋似卿站在院子里等他。
她繞著院子走了一圈,看著院子里虔誠的人,面上或悲或喜,或憂或愁,當真是人間百態(tài),各盡有之。
忽然間,她對上一束凌厲的目光。一個打扮樸素,衣著暗色的婦人站在人群之后,用余光細細地打量她。目光相對的那一刻,婦人卻匆忙偏過頭去,急匆匆地離開了道觀。
宋似卿暗暗心驚之余又是一頭霧水。她回想著這婦人的側(cè)臉,有些面熟,可絞盡腦汁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是誰。
看她的衣著打扮,雖低調(diào)不顯,可身上的衣服并非普通百姓的粗布,想來生活并不拮據(jù)。而且能讓她面熟的,應該只有官宦之家才對。
宋似卿敲了敲腦袋,回想著前世與自己有過幾面之緣的官宦之妻,是有幾個,可現(xiàn)在她們也不認識自己呀。
疑惑間,孟平熠從偏殿走出來,手中拿了些香燭,見她一臉凝重地望著門口,便問道:“在看什么?”
宋似卿搖了搖頭:“有個人好像認識我。”
“認識你?”孟平熠輕輕皺了下眉頭。她來京城不過第二日,怎會有人認識她?
“是容城的人?”孟平熠道。
她搖頭:“看她的打扮不像是貧苦人家,容城家底豐厚的人我都很熟,且未曾聽說有哪家的女兒嫁到京城來。”
“而且……她雖然特地低調(diào)了打扮,妝容卻很精致。”宋似卿抬起眼眸,忽然想到了她的身份,“她應該是哪位大人的妾侍。選在十六的日子來祈求,我猜是因為中秋節(jié)當夜不敢來。”
宋似卿的腦袋里好像有一個名字若隱若現(xiàn),可時間太久了,于她來說這已經(jīng)是六年前的事了,她實在記不清了。
聽了她的話,孟平熠看向道觀門口,沉了沉臉色:“不敢來祭拜的人,說起來,還真有一個,沈鴻有一側(cè)室……”
他提到這個人,宋似卿一下子便想起來了。沈鴻身為皇上的老師,為人清廉,家風甚嚴,一直被譽為百官表率。可沒人知道,兩年前沈鴻與一女子有了私情,那女子還懷了孕。
納妾這種事本是平常,但沈鴻不行,他一向以高風亮節(jié)自重,與妻子相識于微,尤其是與宋恒林拋棄原配做駙馬相比,沈鴻貧賤之時便與妻子風雨攜手、舉案齊眉的佳話更為人稱頌。
誰想到,如今年近半百卻與一女子有了私情。沈鴻讓那女子墮了胎,如今養(yǎng)以繡娘的身份在后院。
“京城里這種風流事不少,可這般遮遮掩掩,不敢見人的,也只有沈鴻了。”宋似卿忍不住罵了一句。
孟平熠冷哼了一聲:“沈鴻以父親‘拋妻棄女’為由,鼓動言官攻訐了父親半輩子,而今自己犯了同樣的錯,豈敢讓世人知曉。”
即便已恢復孟平熠的身份,他仍將宋恒林視為最敬重的人。當初他本不反對孟訓想奪位的打算,可他投靠沈鴻,才是孟平熠斷然拒絕的原因。
“走吧,如今沈家也掀不起什么風浪了。”他平復心情,將香燭交到她手中,“似玉不必憂心,剛才那婦人應該是認出了我,故而猜出了你的身份。”
他不再沈鴻之事上多言,領著她走入大殿。可他的一席話卻點醒了宋似卿,若無沈鴻的授意,那些言官怎敢十年不改,一口咬死了宋恒林“私德有虧”。
宋似卿在三清像前,為父親祈求請安,諸事順遂。至于沈鴻,她記下了。
月桂當空,宋似卿沒了賞月的心情。若她與孟平熠牽手的事情被那女子看見了,是否會告訴沈鴻?
回府路上,宋似卿忍不住問道:“沈鴻一心想讓你娶沈夢舟,當真只是為了保護她?沒有其他的原因?”
孟平熠沒有隱瞞:“有自然是有。我同你說過,沈鴻謀反只是順勢而為,若條件不成,他自然就放棄了。而他真正想做的,是鏟除一直壓在他頭上的宋家。拉攏我,依然是他沒有放棄的事。”
“別給他們希望了。”宋似卿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他,月光拉長了兩人的影子,靜謐的街上只聽得到兩個人的呼吸與心跳,“你若不想娶沈夢舟,就別在乎與她的同族之誼了,我不開心。”
第50章
宋似卿松開他的手,獨自往前走。孟平熠在身后跟了一會兒,追上她,輕道了一聲:“好。”
月至正空,夜已深。孟平熠送她回院子,路過宋恒林院子時見燈火通明,一個丫鬟正端著一盅清湯往里走。
孟平熠攔住了那丫鬟:“琪珠,這么晚了,姑姑與姑父還沒睡嗎?”
琪珠停下腳步,道了聲:“少爺。老爺夫人還沒睡,正在院子里賞月,夫人命廚房熬碗清湯,剛做好奴婢便端過來了。”
孟平熠點了點頭。琪珠進了院子后,他轉(zhuǎn)身看向宋似卿。
四目相對之間,宋似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明月,這樣的日子,正適合做些圓滿的事情。
“我無所謂,你若想好了,我陪你就是。”她看著他眼中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