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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千畫笑她:“會就會,不許裝。”他將酒塞到她的手里,宋似卿也不再拒絕。
“他會同意的,這是他欠那些孩子的。”尤千畫喝了口酒,神色飄忽,“召宗室之子入宮,原是方澤幽的主意,可現在,他已經后悔了。”
宋似卿有些驚訝,又覺得正常,方澤幽是先帝的心腹之臣,出謀劃策本就是他的職責:“為什么后悔?”
先帝鐵腕治國,雖冷酷無情,可確實威名遠揚,國順民安。軟禁質子后,不僅震懾了其他氏族,那些藩王曾經的部下為保護小主人也紛紛受降。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方澤幽的計策是有效的。
尤千畫輕笑了一聲:“那是因為刀沒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罷了。他替先帝出謀劃策,可先帝瞧上了他的孩子。”謀逆之子也就罷了,那些膽小謹慎了一輩子的藩王卻因為他的一個計策,要承受骨肉分離之苦,何其無辜。
宋似卿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孩子?”
“嗯。安平公主想挑選養子,憑什么輪到宋鈺君他們,說得好聽是皇室子弟,說得難聽點,他們是來當囚犯的。”尤千畫壓低了聲音,湊到宋似卿耳邊,“先帝屬意的是方澤幽的兒子。他想把宋恒林和方澤幽捆到一起去為他所用!”
果然……是一出好戲。宋似卿像一個聽戲的人,感嘆陳年舊事之復雜,為那些無辜之人集體默哀,好像與她一點關系沒有似的。
尤千畫拍了拍她的腦袋:“你這人真冷血,別忘了,要不是你要來京城,安平公主才不會想要□□呢!”
宋似卿拍開他的手,哼了一聲:“關我什么事,我不存在她就不會□□了嗎?再說了,這事兒跟你又有什么關系?”
“當時方澤幽的家人都在老家,他舍不得自己兒子送給別人,就收買了我父親,將我冒名頂替送去了京城。”尤千畫又悶了一口酒,緊緊閉上了眼睛。
他被夢魘困住了近十年,卻可以輕易地原諒她,因為他心里明白,真正傷害他的,從來不是一時生氣讓他出丑的宋似卿。
“所以,方澤幽欠我,也欠孟平熠,更欠在長坤宮里與家人生離甚至死別的孩子們。”
宋似卿長長嘆了口氣。不久后,方澤幽便徹底消失在人世間。
冷風吹得人臉疼,可他二人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若轉身回到那間房子里,恐怕瞧得人心疼。
“千畫哥哥!”冷風中傳來少女的聲音。
尤千畫沒回頭,只跟宋似卿說了聲:“是方澤幽的女兒。”他不喜歡方家人,雖然有自由進出小島的權利,但若不是宋鈺君找上門來,他根本不會來。
宋似卿大約能體會他的感受,拍了拍他的肩膀予以安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少女揮著手,向他們跑過來。少女一點點靠近,宋似卿的心卻如同被刀割開了口子,曾經的憤怒與不堪漸漸涌了上來。
命運果真會開玩笑。
第31章
宋似卿瞧著那少女穿著鵝黃色的錦緞,臉上揚著笑,天真嬌俏,一步一步向她的方向跑來。
宋似卿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酒壺,摸了摸臉上向下垂的嘴角,現在的自己,活脫脫一個頹廢又失意的寫照。
她偏頭看向尤千畫:“你說,我看著蒼老嗎?”
尤千畫抬頭看她,眼中透著奇怪:“老?”
宋似卿失笑,亦覺得自己問得多余,從外表看起來當然不老,可這顆心已被沉甸甸的心事壓滿。
她沉沉嘆了口氣,想起了遙遠的當年。那些年的宋似卿呀,自小有雷天刀寵著,后來有宋恒林的身份仰仗著,宋鈺君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從不知什么叫規矩、什么叫體統,整個容城哪有不怕她的。
可如今呢?在嫁給傅葉的那六年里,她是如何一點一點失去了驕傲,一點一點失去了顏色,一天一天以酒為伴。除了傅葉的冷漠,這女人“功不可沒”。
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酒,千杯不醉?說來真是可笑。
宋似卿猛灌了一口酒,慢慢放下了酒壺,她要重新迎接這位方白樺姑娘。
尤千畫被她喝酒的動作嚇了一跳:“你、別喝太猛,你怎么了?”他起身接過她的酒壺,總感覺她不太對勁。
宋似卿搖搖頭,溫柔一笑:“千畫,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話未說完,方白樺已至她二人跟前,笑著打了聲招呼:“千畫哥哥,我聽莫叔說你在這兒,便來瞧瞧,你有好些日子沒來島上了。”
方白樺一張鵝蛋臉,細眉小眼兒,笑起來彎彎的,舉手投足透著靈氣,又不失禮數。傅葉曾視她作紅顏知己,差一點搶了她傅夫人的位置。
不曾想,她竟是方澤幽的女兒。
尤千畫瞧出了宋似卿的不對勁,暗暗提了神,為她二人介紹:“白樺,這位是宋姑娘,鎮遠侯宋恒林的女兒。”
方白樺沒有驚訝,展顏而笑,恭敬向她行禮。
宋似卿細細瞧著她的模樣,雖不算絕色,但渾身透著書卷氣,行為舉止不可挑剔,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這熟悉得感覺,讓她有一種又回到京城傅府的時候。宋似卿直起腰身,斂神輕笑:“方姑娘久居小島,竟也知道我的父親?方才在屋內,連方老先生都感嘆閑云潭影,物換星移呢。”
方白樺的笑容僵在嘴角,瞬間一愣:“是、是啊,雖久居小島,倒不算與世隔絕,云州城也常去的,鎮遠侯的威名自然如雷貫耳。”
宋似卿淺淺一笑,輕輕拉起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衣袖:“這是上好的云錦,妹妹臉上的胭脂也好看。果然是方老先生的千金,吃穿用度都是好東西。”
方澤幽和管家穿得都是普通麻布,島上陳設也以簡便為主,可見平日素樸。唯這方白樺在家中也這般盛裝打扮?宋似卿不信,輕笑著審視方白樺,慢慢將目光集中在她發髻間炫目的鬢云簪上。
尤千畫聽出了她的畫外音,默默站在一旁,打量著方白樺:“方妹妹今日果然光彩照人,往常來若是妹妹也這般,我必定是要一天來三次了。”他故意開玩笑。
方白樺的臉色有些掛不住,她輕輕瞥了眼宋似卿,正對上她的目光,脖頸一涼立刻低下了頭,暗暗懊惱。早聽說宋似卿容色無雙,今日她特地盛裝打扮,不想輸了氣勢,不曾想被她瞧出了端倪。
方白樺心中詫異,怎么以前不曾聽說她這般聰敏,她輕咳了一聲:“宋姑娘,島上風大,還是到房間里休息吧,莫吹了風。”
“好啊。”宋似卿轉頭看向尤千畫:“剛好我有點冷了,千畫,咱們回屋把這酒熱一熱吧,方小姐可會喝酒?”
宋似卿故意問道,她與她喝過酒,知道她的酒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