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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翼飛舟劈開云海,穿行在崇山峻嶺中,距離從連云城出發(fā),過了快要一個月,以飛舟的行進(jìn)速度,早就走出了深山,即將離開連云山脈。
一座云霧迷蒙的陰森峽谷,擋住了出山的必經(jīng)之路,峽谷外邊是廣闊的平原,里邊的白霧卻十分濃郁,伸手不見五指倒不至于,耽誤行程是難免的。
畢竟不是專業(yè)的戰(zhàn)艦,能做到乘風(fēng)破浪,做不到開山裂石,飛舟的意義是提升速度,簡單的構(gòu)造,注定了防御力很薄弱,禁不起隨意折騰。
在茫茫的白霧里,碰到堅硬的石壁,也可能撞得七零八落,乃至于粉身碎骨,附近幾萬里都是荒山野嶺,夜陽不精通陣法,更不會煉器,怎么修?
濃厚的白霧很大程度影響了視線,他的目力范圍只有周圍百丈,就算是魂魄力量,也只能感知到方圓幾里,對六翼飛舟來說,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
他只能盡量放緩速度,兩千里的云霧峽谷,走了整整五天時間,終是走出了迷霧,行過云霧最濃度的地段,在峽谷前端的地方,白霧消散了不少。
谷內(nèi)環(huán)境變得開闊明朗,只有淡淡的霧氣縈繞,山外的清泉石澗依稀可見,小狼臥在船頭安然酣睡,夜陽把腿搭在夾板上,斜躺著微微仰頭,看著一本雜記。
雜記里有這樣一篇故事,是講一個潛心求道的人,為了契合心中的大道,離開了繁華的都城,孤身來到深山老林,結(jié)廬而居,不與世人往來。
某天,一位上山砍柴的老翁,因山間的云霧迷路,意外打破求道人的清靜,多年孤身苦修的道人,非但沒有生出惱怒,反而覺得倍感親切,與那老翁相談甚歡。
故事到這里結(jié)束,沒頭沒尾,也不知道講的什么意思,夜陽卻覺得十分有趣,再見身邊此情此景,頗有韻味,古意盎然,與故事相稱至極,頓時念頭敞亮,心境通達(dá)。
他忽而想起了一首名篇,心情上來,悠悠然念道:“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清朗的笑聲傳開了老遠(yuǎn),船頭的小狼耳朵動了動,兀的四肢著地站起身來,昂著腦袋四周來回掃視,朝著夜陽齜牙咧嘴,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嗚~”
小狼的一連串舉動,搞得夜陽滿頭霧水,這家伙平日里睡得跟死豬似的,天打雷劈也叫不醒,今天怎么自己就念了首詩,他就爬起來“興師問罪”了?
想到這里,夜陽氣急反笑,正準(zhǔn)備收拾收拾他,可還沒付諸行動,自己耳朵也跟著動了動,心中沒由來升起悸動,再看向小狼充滿警惕的目光,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意外是挺意外的,要說害怕可未必,來連云山脈之前,他就提前做了預(yù)測,可能會遇到這樣的事,路上提心吊膽卻不見蹤影,沒想到快走了才趕上來。
他以為會在迷霧最深的路徑遇伏,沒想到對方一直等到了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他看來最不可能的谷口,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峽谷兩邊封閉,只要前后被堵,就成了籠中困獸,進(jìn)退維艱,被狹窄的地域限制,本事無法充分發(fā)揮,是天然的險地,方便圍困和突襲。
到了谷口則截然不同,場地逐漸開闊,封鎖的困難加重,不適合設(shè)置埋伏,只要積蓄力量,往山外突圍成功,到時候天高地闊,是去是留,全在一念之間。
這就是夜陽認(rèn)為最不可能的原因,悉悉索索的雜碎聲音由遠(yuǎn)及近,他目光飛速打量了周圍的環(huán)境,做下了暫避鋒芒的決定,駕駛飛舟,沖出峽谷再做打算。
念頭方起,四周稀薄的霧氣再次濃郁,本來近在咫尺的峽谷山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遠(yuǎn)去,變得遙不可及,六周各有靈光閃爍,若隱若現(xiàn)的大勢,籠罩了這片天地。
好嘛!逃跑失敗,察覺到附近無形的場域,夜陽撇了撇嘴,鬼知道什么時候,竟然落進(jìn)對方的陣法,天地顛覆,斗轉(zhuǎn)星移,再好的地勢也沒用。
說起來,他在妖界的敵人就那么幾個,鳳君和雷鳴死在了懸空域,只剩下胡妙妙委曲求全,不知道這次來的會是誰?舊恨?新仇?或是二者皆有?
夜陽第一時間收起六翼飛舟,滾滾妖元灌注任督二脈,生出一對青白雙色的羽翼,輕輕落在陡峭的山崖上,飛舟是他的寶貝,可舍不得打壞了。
“嗷嗚——”夜嘯變回了雙翼黑狼真身,寬厚的翅膀振開茫茫白霧,漂浮在深深凹陷的山澗上,仰天長嘯,嘯聲穿透云霄,在狹窄的峽谷里回蕩。
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兩者漠然佇立,把身心調(diào)整到最佳狀態(tài),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摩擦草叢的唰唰聲,林間穿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終于,在某一刻盡數(sh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