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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著叫住他,“我說這位小哥,你都沒問這花生米什么個賣法,怎么就給了我這個老頭子這么多銅幣啊。小哥,你再多拿些吧,你給銅板夠抓五把了。”
卓亦忱卻搖搖頭,“我這些錢只能買兩把。您的花生是用了鹽、醋、花椒、陳皮、茴香合在一起干炒,炒完又晾了至少半個月,光沖這工藝,我就買不到那個數。”
老人聽完這番話,面露幾分驚喜之色,他捋著胡須道:“小兄弟啊,看來你還是個耍刀的,想來刀技也非同一般吧。”
卓亦忱笑了笑,按照古代的禮儀在胸前抱拳,“還請老先生賜教。這花生經過干炒和晾曬,皮卻不掉半分,請問如何做到?”
老人大笑,贊賞地點了點頭。
“我管這叫五味花生,年輕人,你光聞氣味就把原料全說對了,我邵老頭子佩服你。”
卓亦忱立刻低下頭鞠躬,“不敢當。”
老人把煙斗在板凳上磕了磕,站起身。他看到了兄弟倆的小油車,便問道:“小伙子,你這炸的什么東西,味兒有點怪,豆腐干兒?”
卓亦忱笑著點點頭,“邵老先生,氣味古怪是因為這是臭豆腐干,您要不要嘗一嘗?”
老人立刻爽朗地笑道:“好!”
之前卓亦忱一個人擺攤,但卓昀一回來就給他全撤了,所以他們的豆腐干還剩了一些沒有賣出去,現在正好炸給老人家嘗嘗。
老人嘗完后,重重地點了點頭,贊賞地看了卓亦忱一眼,“好,很好!”
卓亦忱再次彎下腰給老人鞠了一大躬,這才和卓昀離開了。
倆人在回去的路上走著,卓亦忱還在琢磨著五味花生的工藝,卓昀細細地打量著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怎么完全變了一個人。”
這句話把卓亦忱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身份被看破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沒有破綻。他一直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略微癡呆、反應慢半拍、不喜歡說話但還是很懂事的小結巴少年啊!雖然他經常在心底默默吐槽,但這一點不至于被卓昀發現吧?
“凡事提到食物和廚藝,你整個人都換了一種作風,腰板挺直,眼神犀利,連帶著反應都快了不少,而且啊……”卓昀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你就連說話都不打梗了。”
卓亦忱神色一凜,是啊,他方才和那位老先生談論廚藝,說得那叫一個順溜。但現在就不行了,他一開口就要結巴。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要完全恢復的預兆?
卓昀慢悠悠道:“依我看啊,你這種口吃癥,應當是可以根治的。”
聞言,卓亦忱便緩緩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卓昀的袖子,意思是問:如何根治?
卓昀順勢握住那只伸過來的手,指尖在溫熱的腕部輕輕摩挲著,緩緩道,“驚嚇。”
卓亦忱一愣。啥?
“據說,民間的小孩兒若是有口吃癥,父母便牽來一頭惡犬嚇他一嚇。一受驚嚇,孩子就好了。不過呢,你從小就有點癡癡傻傻的,不知驚嚇與害怕為何物,能嚇到尋常人的事物卻嚇不著你。”
卓亦忱的神色變得認真嚴肅起來,無聲地用懷疑的眼神問道:驚嚇法治療口吃,不會有副作用么?
卓昀笑道:“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未曾親眼見過。”他從小就在皇宮里長大,自然見不到民間的事兒,這些坊間軼聞都是他從野史雜談上看來的。
“即使這方子可行,但未必對你適用啊,”卓昀握緊亦忱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邊緩緩拉近了些,低頭俯在他耳邊,低聲道,“傻子能懂得驚嚇是何種感覺嗎?我怕你壓根感受不到啊。還是說,你只是在裝傻?”
卓亦忱先是怔了一怔,隨即他便用力掙開卓昀的手,往旁邊跨了一大步,避開。
這個卓昀怎么回事?像是已經知曉了這個“卓亦忱”被換了副芯子,言辭間處處透露出一種訊息:我早就知道你不傻,你已經被我看穿了。
卓亦忱打了個寒顫。
媽呀,對著你我就備感驚嚇了!
卓昀看到亦忱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似乎還頗感興味,玩笑似地挑逗道:“喲,離我這么遠干什么,怕我?難不成我還會吃、了、你?”
卓亦忱看著眼前這個沖他笑得十分挑釁的弟弟,他心頭涌上了濃濃的坑爹感,開始默默吐槽。
這人到底什么來頭?古穿還是今穿?如此肆無忌憚,你絕壁是沒有把我當你哥啊。自己的真實身份被他看破了怎么辦?會不會以此來威脅我?如果爹娘也知道這具身體已經易主了,還會留他做兒子嗎?要是世人知道了靈魂被換一事,真不會把他當做妖物拉出去燒死嗎?說不定還會將身體真主的死因怪罪給他,指責他強占了這具身體……
就在卓亦忱越想越糟糕的惶惶間,卓昀走上前一步,卓亦忱便下意識地往后退,奈何腳下一絆,差點摔倒。好在卓昀及時抱住了他,一只手攬著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英氣俊美的眉目驟然逼近。
卓昀低聲道:“怎么?你還當真怕我了?”
說實話真有一點。
“為什么怕我?”
因為你身份不明,行為還肆意狷狂,不知是敵是友,你這人到底想對我干嘛?
卓昀捕捉到亦忱眼底一閃而逝的幾分惶然,他的語氣忽地變得輕柔,“哥哥啊,我再問你一句話,你乖乖回答我就是了。”但他的眼神卻變得銳利了幾分。
“我既是你弟弟,那你在我面前,為何還如此誠惶誠恐?”難道,你已經知曉了我的身份?
后一句話卓昀只是在心里問,絕不會真正說出來。在宮中離奇死亡后,他的靈魂就寄托在胞弟體內,很多行為自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但卓父卓母不疑有他,倒是這個看似癡傻的哥哥,像是已經看破了他的身份似的。卓亦忱身上的這一點讓卓昀覺得有些可疑,此人既然并不傻,那為何要故意裝傻?到底目的何在?
“我我我我……我沒有沒有怕,是是是……是你你你自己……自己太太太太……”卓亦忱本來就結巴,一心急說話就更加不順暢了,好半天都沒折騰出一句完整的話。
若是在平時,卓昀看他這樣肯定就不問了,但這次他卻非要問到底,“太什么?”
卓亦忱一直梗啊梗,不停地吞口水,可就是卡不出一句話來。
卓昀手下微微用力,把人一再拉進自己懷里。但他眼中卻沒有任何情緒,讓人不禁脊背發涼。
“松松松……松開……”
卓昀當然不聽了,反而更用力地攬著,“我的哥哥,你倒是說啊。”
卓亦忱被逼得不行,奮力一吼,“太太太……太可疑!”